我和陆择野在一起六年,他带我追过冰岛的极光,爬过阿尔卑斯的雪线。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掏出相机,把我和风景一起拍下来。 六年,四十七个国家,三千多张照片,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直到在挪威的峡湾边,他去买热可可的间隙,朋友转给我一条朋友圈。 发布者是他的死对头温以宁,文案只有一句话: "第四十七封了,谢谢你替我看遍了我身体去不了的远方。" 配图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各种风景照,极光、雪山、沙漠、星空。 我才知道他每次都多拍一份纯净的、没有我的风景,是为了寄给她。 我点进评论区,第一条回复是陆择野的小号: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亲眼去看。" 温以宁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 "那我先把墙留着,等你带我把照片换成合照。" 我隔着峡湾的风翻完了所有朋友圈。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回程的机票改签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 原来他花六年带我走遍山河万里,只是需要一个提包的旅行搭子。
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
和过去六年每一次赶路时的温度一样。
他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进了房间,他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器材,镜头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去松恩峡湾那段,日出六点二十左右。"
"嗯。"
"你要不要多睡会儿?我自己去拍,回来叫你吃早饭。"
"你自己去?"
"对,光线那么早,你睡不够会头疼。"
以前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会觉得他贴心。
现在我只想知道,他明天一个人去的时候,是不是又会拍一张干净的远山,塞进第四十八封信里。
"我跟你去。"
他抬起头看我。
"真的?你不觉得冷吗?"
"我想去。"
他笑了一下。
"行,那早点睡。"
凌晨五点的闹钟响了,我比他先醒。
他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腰上。
这个动作六年没变过。
我没有推开他。
起床的时候他去洗漱,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通知。
备注名是一个树叶的emoji。
内容只显示了开头几个字:"你到挪威了吧,有没有......"
后面被折叠了。
他的手机有密码,我没有解开过。
六年来我从来没翻过他的手机。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我以为不需要。
松恩峡湾的日出很壮观,光线从灰紫色一点一点变成橘红色,最终把整面山壁染成了金色。
他蹲在岩石上拍了很久。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换镜头、调光圈、等云散开。
第一张,他转过身,"来,笑一个。"
快门响了。
然后他转回去。
第二张。
没有我。
纯净的峡湾,纯净的光。
他拍完看了一下回放,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那不是对作品满意的表情。
那是想到要把这张照片寄出去的时候,提前浮现的笑。
"陆择野。"
"嗯?"
"你相机里,第二张是给谁的?"
他握着相机的手紧了一下。
"给我自己存的。"
"你骗我。"
"我没骗你。"
"我昨天就说过了,留底。"
他站起来,面对着我。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变得模糊。
"盈奚,你是不是因为昨天那条朋友圈的事,一直在想?"
"是。"
"我跟你说了,那只是......"
"你能不能把你的云盘打开给我看?"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虚。
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防备。
"你要看我的私人相册?"
"如果只是风景留底,给我看有什么问题?"
"不是有没有问题,是你这样很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
"你在她底下用小号许诺以后带她看世界,你觉得我该信任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相机带绞得很紧。
"那个小号是很久以前注册的,我......"
"多久以前?"
"高中。"
"所以你用了一个高中注册的小号,六年来一直在她的朋友圈下面互动。"
"只是偶尔。"
"偶尔?她一面墙四十七张照片。"
"你到底想怎样?"
他声音提高了。
峡湾的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但那个语气里的烦躁被我接住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每次旅行的心情都被你这么一搞......"
他停了。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被我搞?"
我笑了一下。
"陆择野,这趟旅行是你说要带我来的。”
“我请了年假,换了航班,从冰岛转机到挪威,全程你安排的行程我一句废话都没说。"
"结果我发现,你每一站安排的每一个景点,都是你承诺过要带她去看的地方。"
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她那面照片墙上,每张照片底下贴着地名。我全部认得出来。"
风更大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盈奚,我们回酒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