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来第一次,没有猫叫。
没有凌晨三点团团跳上床头柜打翻水杯的声响。
没有程砚舟迷迷糊糊地说"团团别闹"。
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白天的每一帧画面。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知洛发来的消息。
"琂希~团团到家就找它的小毯子了!还记得你给它织的那个吗?它叼着不撒嘴哈哈哈"
配图是团团叼着一条米色毯子蜷在猫窝里。
那条毯子不是我织的。
我从来不会织东西。
四年前程砚舟拿回来的时候说是宠物店的赠品。
我回了一个"哈哈好可爱"。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是周末。
程砚舟起得很早,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嗯,我下午过去,你列个清单......猫粮还是之前那个牌子的......进口的那个对,国内买不到我找代购......"
我从卧室出来,他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
看见我,声音没变。
"行,那先这样,下午见。"
挂了电话。
"谁?"
"阿洛,她让我帮忙买点猫用的东西。"
"团团不是已经到她那了?"
"对啊,但她家什么都没有,猫砂盆、猫爬架这些都得重新置办。"
"我们家那套不是可以搬过去?"
"那套用了四年了,该换新的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所以你要去她家帮忙布置?"
"嗯,顺便把团团的东西送过去。"
"什么东西?"
他走进次卧,以前团团的房间。
十五平米的次卧,猫爬架占了一面墙,飘窗上铺着加热垫,角落里有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
程砚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各种零碎。
猫玩具、梳毛手套、指甲钳、一个小相框。
我凑近看了一眼相框。
里面是团团小时候的照片,趴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那条腿穿着浅绿色的阔腿裤。
裴知洛在我朋友圈的第一张照片里,穿的就是那条裤子。
"这张照片一直在柜子里?"
"嗯,团团刚来的时候拍的。"
"谁拍的?"
他手顿了一下。
"我拍的。"
"在哪拍的?"
"......阿洛出国前一天,她来我们家看团团。"
"她来我们家了?"
"你那天加班没回来。"
我确实记得,四年前裴知洛出国前一天,我临时被叫去加班。
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程砚舟和团团,沙发上有两个外卖盒。
我问他跟谁吃的,他说点多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她来过。"
"她就来看了一眼猫,半小时就走了。"
"那这张照片为什么藏在柜子里而不是摆出来?"
程砚舟把纸箱放在地上,转过身来看我。
表情不是心虚,是一种细微的不耐烦。
"琂希,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团团。它到底是你的猫还是她的猫?"
空气停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你说怕我孤单才养猫。但你给它取名叫团团,她叫裴知洛,你叫它团团。"
"团团是我取的名字,跟她有什么关系?"
"昨天在机场你说'妈妈回来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纸箱边缘。
"那是开玩笑。"
"你从来不这样跟我开玩笑。"
"因为猫是她先提出想养的,她出国之前拜托我照顾,我怕你一个人无聊就带回来了,叫一声妈妈怎么了?"
我愣住了。
"她......拜托你照顾?"
"对。"
"那你跟我说的'怕你孤单'?"
"也是真的,两个原因不矛盾。"
两个原因不矛盾。
也就是说,四年了,我不是那只猫存在在这个家里的第一理由。
我甚至不是第二理由。
我是那个被顺便安抚的人。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因为没必要,说了你又多想。"
又多想。
"那你每天吃氯雷他定也是为了她?"
"我是为了团团!"
他提高了音量。
"团团是一条命,不管它是谁的猫,我养了它我就负责。"
"你过敏严重到眼睛肿了看不清路,你负的是谁的责?"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程砚舟看着我沉默的样子,语气软了一点。
"琂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养猫这件事和我们俩的感情是两回事。"
"你能分开吗?"
"什么?"
"你说团团是她的猫,你帮她养。那这四年你抱着团团睡觉、给它梳毛、带它看病。“
”你想的是团团,还是她?"
他没有回答。
拎起纸箱,走出了次卧。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下午去送东西,晚上回来。"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次卧里,飘窗上还有猫毛。
阳光照在加热垫上,那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凹陷。
团团睡了四年留下的痕迹。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凹陷。
是温的。
加热垫的开关还亮着。
他出门之前,把加热垫打开了。
团团已经不在了。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
就像他习惯性地给一个不在的人续着房租,养着她的猫,用她才听得懂的语气说话。
我把加热垫的电源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