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去年开始,每天凌晨四点蹲直播间抢"开运手串"。 家里三百多条手串挂满整面墙,她管那叫"功德墙"。 我确诊白血病那天,她没哭。 她说大师早就算到了,"这是业障,化解就好。" 第一个疗程的钱,她拿去买了"消业转运阵",九千八,据说能退病气。 我说我需要化疗。 她把手机怼到我脸前,直播间里一个穿袈裟的男人正在念经。 "大师说了,化疗伤元气,念经就能好。" 主治医生找她谈话三次。 第一次,她反问医生信不信因果。 第二次,她往诊室门口撒了一把"辟邪米"。 第三次,她没来。 正赶上直播间上新"续命符",限量八十八份,抢到就可以续命。 一千二一张纸,她抢了三张。 我的医药费账户,从十一万四,变成两万三,变成六千,变成零。 欠费通知单贴在床头。 她看了一眼,转头给大师发语音:"师父,孩子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那天大师没回。 第二天,账号显示已注销。 我妈没哭。 她死死盯着屏幕,突然神经质地笑了: “这是大师在考验我的诚心。” 凌晨四点,呼吸机尖锐报警,我开始痉挛。 她没去叫医生,而是冲过来一把拔了我的管子,将那三张“续命符”死死捂在我的口鼻上...
两个保安接到护士台的通知,死死把她堵在了走廊尽头。
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医院里回荡。
“非礼啊!保安打人啦!”
“你们这是要断我的财运啊!耽误了时辰你们赔得起吗!”
她顺势往地上一躺,双手在大腿上用力拍打,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疯子。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走廊里探头探脑的病人家属。
没人同情她,大家的眼神里只有震惊和厌恶。
王主任从病房走出来,脸色铁青地指着她。
“你女儿的遗体需要转去太平间,你是直系亲属,必须签字确认。”
我妈停止了干嚎,从地上翻身坐起。
“我不去那个地方!那里全是没化解的业障!”
“大师交代过,这三天我不能见血光,不能碰死物,不然我之前买的九千八的转运阵就白摆了!”
听到“转运阵”三个字,我只觉得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恶寒。
那九千八,是我第一个疗程的救命钱。
那天医生通知去交住院费,我躺在病床上等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她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进来了。
袋子里装了几个刻着劣质梵文的木头珠子,还有一包散发着霉味的黄土。
“小念,妈给你求来好东西了。”
她神神秘秘地把那包土洒在我的床底下。
“这叫消业转运阵,大师亲自开的光,只要在这个阵里躺足七七四十九天,你的白血病不治就自己好了。”
我强忍着骨髓穿刺留下的剧痛,声音虚弱。
“妈,住院费交了吗?下午护士要来挂水了。”
她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交什么住院费?那都是西医骗人的把戏!”
“钱我拿去买阵法了,九千八呢,大师还给我打了八折。”
我瞬间觉得五雷轰顶,那是大伯瞒着伯母偷偷借给我的最后一笔钱。
“你把钱要回来......算我求你了,我会死的......”
她却不耐烦地摆摆手。
“死什么死?你这就是不信大师,才会一直病着。”
“你只要心里想着大师,这病气自然就退了。”
从那天起,我的化疗彻底停了。
现在的她,为了守住她那可笑的阵法,连我的尸体都不愿意认领。
两个警察终于赶到了现场。
带队的民警姓张,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惨状,又看了看地上撒泼的我妈。
“谁报的警?”
王主任立刻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是她。她不仅阻止我们抢救,还拔了病人的呼吸机管子。”
张警官低头看着我妈,掏出了执法记录仪。
“站起来,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妈一看警察来了,反而来了精神。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凑到张警官面前。
“警官,你这印堂发黑啊,最近是不是老破财?”
“你这制服上阴气太重,冲撞了我女儿的升仙之路,这账怎么算?”
张警官直接被气笑了。
“少废话,带走。”
两个警员上前架起她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包里掉出十几个带着廉价塑料光泽的手串。
“哎呀我的功德!你们别碰!这都是开了光的!”
“这是我买给小念挡煞的!你们弄坏了要遭天谴的!”
我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手串,觉得无比讽刺。
家里那面“功德墙”上,挂满了这样的廉价塑料。
一百块钱三条,她天天半夜定闹钟抢。
买这些破烂的钱,足够支付我半个月的营养餐。
可我每天只能吃她从医院食堂捡来的剩菜。
“大师说了,生病就是因为平时吃得太好,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你贪图享乐。”
张警官没理会她的叫唤,直接把她铐了起来。
路过我的病床时,张警官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那具瘦弱的尸体。
他叹了口气,从旁边扯过一条白床单,轻轻盖在了我的脸上。
“造孽啊。”
我妈被押着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盖什么盖!那是阻断仙气的!你这警察真是不懂规矩!”
“等我给大师发个语音,让他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你们这些妨碍我女儿飞升的恶鬼!”
她不停地扭头去够地上的手机。
那个她昨晚疯狂呼叫,却显示账号已注销的页面。
我不紧不慢地飘在她身后。
我想看看,这个冷血到了极点的女人,还能做出什么恶心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