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世界拳王金腰带那晚,没有邀请我妈。 因为她太胖,太粗鲁,坐在观众席里只会扯着嗓子喊,连英语都听不懂,我嫌丢人。 三天后,她在给我送饭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遗物只有一只旧帆布包。 包里装着几十张我的比赛门票,还有一枚刻着她名字的全国青年拳击冠军奖牌。 我这才知道,教练反复称赞我的重拳、闪避和临场直觉,全都来自她的基因。 二十一岁以前,她保持着全省女子拳击的不败纪录。 后来父亲说,女人挨打太难看,也生不出健康的孩子。 于是她退役、生我、发胖,被困在厨房里整整二十年。 我守着那枚奖牌睡着,再次醒来,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八角笼里,年轻的妈妈将一个壮汉踩在脚下,冲所有人竖起中指。 她漂亮、嚣张,像一头永远不会被驯服的豹子。 只有我爸拿着一束花,站在出口等她。 他会在今晚向她求婚。 也会在婚后撕掉她的参赛证,锁上训练馆的门,让她相信自己离开他就一无是处。 终场铃响,她飞奔出门外。 我爸刚要下跪,花就被我一把夺过,踩在脚下。 我转头对着我妈一字一句坚定道: “你本身就是要去闪闪发光实现梦想的,不该做个家庭主妇被困一生!”
2
我成了林飒的头号跟班。
为了留下来,我骗她说自己父母双亡,还被亲戚赶出了家门。
林飒听完,立刻开始缠拳带。
“亲戚住哪儿?”
“你想干什么?”
“找他们聊聊。”
看她那架势,明显不是准备动嘴。
我赶紧抱住她。
“算了,我不想再见他们。”
林飒骂了几句,把我带回拳馆。
拳馆是废弃仓库改的,屋顶漏水,地垫卷边。
她把唯一的床让给我,自己往地上铺了两张垫子。
“以后住这儿。”
“你不怕我是坏人?”
“就你这小身板,坏能坏到哪儿去?”
墙上挂满奖牌,最中间却空着一块。
我问她为什么。
林飒咬开汽水瓶盖,笑得狂妄。
“给世界冠军金腰带留的。”
“早晚有一天,老娘把它挂上去。”
我眼睛酸得厉害。
她死后,那只旧帆布包里只有一枚全国青年拳击冠军奖牌。
我不知道她在哪一天放弃了梦想。
只知道这块位置,最后空了二十年。
第二天,林飒空腹训练。
我抢走她嘴里的烟,塞给她两个鸡蛋。
“抽烟伤肺。”
“打拳还伤脑子呢。”
“那你更不能抽,本来就不聪明。”
她抄起拳套追着我打。
晚上,她拖着伤腿还要加练。
我直接躺在沙袋前。
“要练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林飒低头看我。
“你是我跟班,还是我祖宗?”
“都行,看你怎么孝敬。”
她被气笑了,只好坐下。
我卷起她的裤腿。膝盖已经肿得发紫。
棉签刚碰上去,她立刻缩了一下。
“疼吗?”
“这点伤算个屁。”
“疼就说疼,装酷又不发奖金。”
她愣了愣,小声开口。
“有一点。”
我低头替她吹了吹。
“今晚不练了。”
林飒盯着我,突然问:
“周明珠,咱俩以前见过吗?”
我手指一颤。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我的眼神,像我欠了你八百条命。”
不是八百条。
是你把唯一的一条命给了我。
拳馆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廷川提着饭盒走进来。
“小飒,听说你胃疼,我给你煮了粥。”
“不喝。”
“没关系,我放下就走。”
他又拿出一盒胃药。
“医生说你总空腹训练,再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了。”
林飒没说话,耳朵却慢慢红了。
她从小没人照顾。
只是一碗粥,就足够敲开她的心。
我一把夺过饭盒。
“她不喝。”
周廷川无奈地看着我。
“明珠,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没有,我就是不想让你靠近她。”
林飒皱起眉。
“周明珠。”
“他没安好心。”
“证据呢?”
我没有。
周廷川叹了口气。
“小飒,别因为我和她吵架。”
他转身离开。
林飒抢回饭盒,追了出去。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她叫住周廷川。
“后天我有比赛。”
“你要是有空,就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