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彩排那天,司仪说要走一遍流程,让新娘站到台上去。 沈叙白很自然地朝温婉伸出了手。 全场没有一个人纠正。 包括他自己。 我提着裙摆站在台下,像个来看热闹的宾客。 三年了。 他手机屏保是和温婉的毕业合照。 家宴上,他妈妈拉着温婉挑婚房的窗帘颜色。 朋友聚会,别人举杯说"祝你们百年好合",敬的是他们俩。 我一次次笑着解释:"我才是他未婚妻。" 解释到第七次,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彩排音乐响起,他们在灯光下虚空交换戒指。 我快步走进后台,脱下婚纱,放回了衣架。 然后给策划公司打电话,取消了我名下预付的全部款项。 这场婚礼的女主角一直不是我。 那新娘,也不必是我了。
每一次我提起温婉,沈叙白的反应都是这句。
像一个固定程序。
我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彩排走流程,我站在那儿,温婉正好在旁边,顺手的事。"
"你怎么又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我妈在呢,朋友也在,你这样让大家多尴尬。"
我说:"我没让任何人尴尬。"
"你牵错了人,全场没一个人纠正。"
"包括你自己。"
他烦了,语速快起来。
"行,我错了,我道歉,行了吧?"
"你现在能不能回来把流程走完?策划的人还等着。"
"不能。"
"程荔——"
"我取消了预付款。"我重复了一遍,"十九万八,七个工作日退回我的账户。"
"你要继续办这场婚礼,用你自己的钱重新签合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他。
好像是他妈妈的声音,叫他过去看甜品台的摆放。
沈叙白捂住话筒,闷声说了句什么,又重新对着我说话。
"你先别冲动,我回头跟你好好聊。"
"我现在走不开。"
他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变暗。
倒映出我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不是不难过。
是那种难过已经太熟了,像一杯凉透的茶,连苦味都淡了。
三年前订婚那天,沈叙白在饭桌上笑着给我戴戒指。
他说:"程荔,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旁边坐着温婉,温婉举杯祝福。
她说:"程荔,你真有福气,叙白对你一定会很好的。"
我当时信了。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很认真。
而温婉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由衷的开心,完全不像有心事的人。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他对我好,是习惯。
他对温婉好,是本能。
有一次我生日,他提前一周就订好了餐厅。
我很期待。
结果当天下午温婉打电话说她被房东赶了,搬家找不到车。
沈叙白二话没说就去帮忙了。
从下午搬到晚上,我的生日餐厅过了预留时间,被取消了。
他回来的时候满头汗,带了一盒蛋糕。
"不好意思啊,温婉那边实在走不开,她一个女孩子搬家不方便。"
"蛋糕我路上买的,你尝尝,这家是网红店。"
我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
草莓口味。
温婉爱吃草莓。
我不爱。
我对草莓过敏,吃了会起疹子。
"叙白,我过敏。"
他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我给忘了。"
"那我明天再给你买一个?巧克力的?"
我说好。
后来他没买。
因为第二天他陪温婉去新房子装宽带,忙了一天。
第三天他发消息说补给我,结果公司临时开会。
第四天我自己去楼下买了一块切角蛋糕,巧克力味,坐在厨房吃完了。
他再也没提过。
好像我的生日是一件可以不断延期的小事。
延着延着,就没有了。
这种事多了,我学会了一个本事。
不期待。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婚礼彩排。
是我们婚姻开始前最后一次预演。
司仪说请新娘上台,他牵的那只手,不是我的。
这件事没法用"顺手"解释。
也没法用"习惯"敷衍。
我站起来,经过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叙白妈妈发来的微信。
【荔荔,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们再对一下流程。温婉说帮你把婚纱送回去,你别操心了。】
最后一句我看了很久。
温婉说帮我把婚纱送回去。
我的婚纱。
由她送回去。
我退出聊天,打开通讯录。
翻到婚纱店的电话,拨了出去。
"你好,我是上周定制款的客户。"
"我想问一下,那件婚纱可以改成旅拍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