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李玉芬在厨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顿。

陆南昭推门进来。

他瘦了一点，皮肤晒黑了一个度，穿着件我没见过的灰色卫衣。身后跟着许知禾，披散着头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宝宝。"陆南昭蹲到我面前，双手握住我的膝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我熟悉的温柔。

"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对着遗照看了快两个月。

"你没死啊。"我开口询问。

语气很平。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

"照宁，我知道你生气。"他站起来，在我旁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搂过我的肩。"但你听我解释......"

"嗯，你说。"

"你怀孕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又死活不肯从公司离开。"

他的语气极其认真，像在做一个迟到的汇报。

"我跟知禾商量了很久，觉得只有用这个办法，你才能安心养胎。"

许知禾在旁边适时开口了："宁宁，是我的主意。你别怪南昭，要怪就怪我。"

"我看你那段时间真的太拼了，医生都说你宫颈偏短，再不休息很危险......"

她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微微发抖。

"我当时就想着，只要你能歇下来，等孩子生了，一切都会好的，我没想到会伤害你这么深。"

多完美的说辞。

一个为了我的健康不惜牺牲自己名声装死的丈夫，一个为了我好出谋划策承担骂名的闺蜜。

"那平板上的聊天记录怎么解释？"

客厅安静了一秒。

陆南昭的手在我肩上微微收紧。"什么聊天记录？"

"海边烤串。雪地合影。你们俩裹着花棉袄笑得龇牙咧嘴。"我一字一顿。

"还有她在酒店的自拍。凌晨三点发的。"

许知禾的脸白了一瞬。但只是一瞬。

"宁宁，那是我跟南昭哥在监督你养胎期间，顺便考察了几个亲子旅游的民宿。"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另一只手。

"我们本来想等你生了宝宝，带你去度假的。那些照片就是在挑地方。"

"凌晨三点挑地方？"

"时差。"陆南昭接过话。"东北那边的合作方只有那个时间能对接。"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那她说'她好久没去公司了，副总的位子老板给了别人'，这是在替我高兴？"

陆南昭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一如往常。

"照宁，那是知禾在跟我汇报你的情况。"

"你不上班了，她当然要跟我说一声。至于副总的位子......那是暂时的。等你回去，老板不可能不给你。"

"我回不去了。"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两个月没露面，那个位子早就不是我的了。"

"会有办法的。"他揽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其他的，等你生完我来想办法，好不好？"

李玉芬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行了行了，一家人说开了就好。来，洗手吃饭。"

许知禾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那种带着一点歉疚又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好像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善意的误会。

但我没有错过一个细节。

进门到现在，陆南昭没问过我那只行李箱，李玉芬也没提。

那只行李箱就在卧室里，拉链拉得好好的，靠在床边，明晃晃的。

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想走。

因为他们确信，我走不了。

是啊，我现在怀孕，他们那么多人，我怎么走？

吃饭的时候，陆南昭主动给我夹了三筷子菜。

许知禾不动声色地把我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走，说帮我充电。

我看见她把手机插上充电线之前，往屏幕上瞄了一眼。

锁屏密码她不知道。

但她试了一下。

输入的是我的生日。

我三个月前改过密码。

她输错了，没有追问。把手机放在了距离我最远的柜台上。

当晚，陆南昭抱着我入睡。

他的手搭在我的肚子上，呼吸平稳。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盏许知禾寄来的月球灯。

它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

像一颗被剥开的眼球，没有温度地俯视着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