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出租屋第三天才被人发现。 死因是饿死。 可笑吧? 我妈去年刚给希望小学捐了四十万。 我爸走后,她像疯了一样行善。 给流浪汉买羽绒服,给孤寡老人请保姆,给山区孩子寄牛奶。 我问她要生活费,她翻出一堆捐款证书摆在我面前。 "你爸就是福报不够才走的!我现在每一分钱都在给他积德!你怎么就不懂!" 我懂。 我懂她给邻居李婶家闺女交了三年学费。 我懂她资助了十七个素不相识的大学生。 我懂她把家里最后一套房卖了,捐给了寺庙修缮。 我不懂的是,我上个月胃出血住院,她连电话都没接。 我最后一次找她,是在街边的粥铺。 她正请六个环卫工人吃早饭,笑得慈眉善目。 我站在门口喊她,她不耐烦地摆手。 "又要钱?你一个大姑娘自己不会赚?我做的是大事!" 妈,你放心。 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要钱了。 你的福报,够你一个人花了。
“叫她干什么?让她来败坏我的好运吗?”
“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不配吃我买的月饼!”
居委会大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多嘴。
王春霞把锦旗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夹在腋下。
“行了,我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我资助的那个大学生今天开学,我得带他去买点生活用品。”
“这才是能结善缘的好事。”
她大步走出居委会,我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默默跟在她身后。
半小时后,她来到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
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身材挺拔阳光的男生早就等在门口。
他就是许晨。
王春霞资助的十七个大学生里,嘴最甜,也是最会要钱的一个。
“王阿姨!您终于来啦!”
许晨熟络地接过王春霞手里的提包,体贴地嘘寒问暖,仿佛他们才是亲生母子。
王春霞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晨晨啊,走,阿姨今天带你挑几身好衣服。”
“去大城市上学,可不能让城里的同学看扁了咱们。”
许晨露出阳光爽朗的笑容。
“王阿姨最好了,简直比我亲妈还疼我!”
他们走进了一家奢侈品男装专柜。
许晨眼都不眨地挑了两件高档外套和一双限量版球鞋,总价将近一万五。
导购在一旁疯狂拍马屁。
“您儿子真帅气,穿这身简直像个模特。”
“女士对儿子真好,真是个好母亲。”
王春霞没有反驳,反而很受用地挺起了胸膛。
“只要孩子有出息,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这是在结善果。”
她掏出银行卡,递给导购。
看着那张卡,我的心脏似乎又传来了生前那种痉挛的剧痛。
去年冬天,连下了三天的大雪。
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发了高烧。
外卖站的老板看我实在撑不住,让我赶紧去医院。
我的电动车电瓶坏了,推在雪地里走不动。
我哆嗦着给王春霞打了个电话。
“妈,我发烧快四十度了。”
“能不能借我五十块钱,我打个车去诊所......”
电话那头很吵杂,还有男生低沉清亮的说话声。
“五十块钱?你自己有手有脚连五十块钱都赚不到吗!”
“我在给晨晨买最新的平板电脑呢,他下周要期末考试,不能耽误了学业!”
我握着手机,手指冻得发紫。
“妈,我真的走不动了......”
“那是你缺乏锻炼!多走两步权当是消业障了!”
“别再给我打电话,我听见你的声音就觉得沾了晦气!”
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我在雪地里推着车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走到诊所时,我已经烧出了肺炎。
而现在,王春霞眉头都不皱一下,为许晨刷走了一万五。
“王阿姨,我看小雨妹妹朋友圈说她最近胃不舒服。”
许晨拎着购物袋,假惺惺地试探。
“要不您还是给她留点钱看看病吧?”
王春霞的脸猛地一拉,冷哼了一声。
“她发个朋友圈就是为了卖惨!为了逼我把积福报的钱给她!”
“我王春霞绝不会受这种小人的道德绑架!”
“她要真有本事,就自己去赚!别整天像个吸血鬼一样盯着我!”
许晨轻叹了一口气。
“就是,小雨妹妹也太不懂事了,一点都不能理解您的大爱。”
“还是我最懂您。”
王春霞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晨晨乖,走,阿姨再带你去吃顿大餐。”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王春霞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按了接听。
“又干什么!不是说了我正在做功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