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亲眼看着三个哥哥被阉割致死,长姐的尸身从教坊司抬出来,舌尖咬得稀烂。

八岁的我换上旧衣混入宫中,从此世上没了崔家嫡小姐,只有一个冷宫里倒夜香的小太监。

十年后,我成了东厂提督裴无相,天下百姓对我怨声载道,文武百官更是将我恨之入骨。

皇帝最信我,可他不知道,他日日喝的养身汤里,早掺了我磨了十年的毒药。

如今他浑身生疮,烂得只剩一口气,却仍重信妖道,要取当朝太傅的骨血炼丹。

“当朝太傅是天下文胆,他的骨血最补。你带东厂去,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他咳着黄脓,把伪造的太傅府通敌叛书扔在我脚边。

“朕养你这条狗,不就是为今日吗?“

我看着那封叛书,慢慢弯起嘴角。

“太傅的骨血酸臭,您这身龙骨正当其用。”

“不如今日,就由奴才亲自动手,为您熬一锅登仙的汤药吧。”

......

“放肆!”

“裴无相,你一个没根的阉狗,竟敢对陛下口出狂言!”

首辅李林甫猛地从丹炉后转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的狗东西拿下!”

随着他一声怒喝,长生殿紧闭的大门被轰然踹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我团团包围。

明晃晃的刀尖齐刷刷地指向我的鼻尖。

我站在原地,没有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只是冷眼看着这场筹谋已久的闹剧。

龙榻上,浑身溃烂的老皇帝猛地直起身子。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大口带着恶臭的黄脓。

他将刚才扔在地上的那封伪造的太傅叛书,再次狠狠砸向我的脸。

“裴无相!朕让你去抄太傅的家,取他的骨血炼丹,你不仅抗旨不遵,还敢咒朕!”

“朕抬举你,你才是东厂提督,朕若是不高兴,你就是一条随时可以下锅的死狗!”

“你真以为,这大内皇城,是你阉党只手遮天了吗!”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漏风的破风箱。

他身上的脓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肉味,哪怕殿内熏了极重的沉水香,也压不住那股死气。

李林甫见皇帝发怒,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理了理绯红色的一品文官常服,走到禁军的最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陛下圣明。”

“臣早奏报过,裴无相此人狼子野心,不仅暗中阻挠陛下修建长生殿,还企图勾结当朝太傅谋逆!”

“今日他抗旨拒捕太傅,甚至出言诅咒陛下,简直是罪不容诛!”

站在一旁的妖道玄机子也甩了甩拂尘,阴阳怪气地插嘴。

“陛下,贫道夜观天象,大内有妖星冲撞帝星。”

“这裴无相身上阴气极重,满身的血煞之气,正是妨碍陛下炼丹登仙的罪魁祸首啊!”

“若不除掉此等秽物,陛下的龙体怕是难有起色!”

老皇帝一听妨碍他登仙,本就浑浊的眼球瞬间布满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暴虐的S意。

“难怪朕的病一直不见好,原来是你这条阉狗在作祟!”

“来人!卸了这阉党的绣春刀和提督玉牌!”

“褫夺裴无相一切职权,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禁军统领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按我的肩膀。

我抬起手,拨开他的手腕。

指尖的那串染血佛珠发出极其轻微的碰撞声。

李林甫见我竟然还敢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大喊。

“裴无相,你想抗旨造反吗!”

我看着李林甫那副色厉内荏的嘴脸,慢慢放下手。

“李大人怕什么?”

“奴才不过是个没根的阉党,哪里敢在陛下面前造反。”

我极其平静地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哐当”一声脆响。

我又摘下腰间的提督玉牌,随手丢在刀鞘旁。

禁军一拥而上,用粗重的铁链锁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

沉重的锁链压在我的飞鱼服上,冰冷刺骨。

李林甫看我束手就擒,彻底放下了心。

他大笑着走上前,一脚踩在那块代表着东厂最高权力的玉牌上。

他用力碾了碾,凑到我面前。

“裴无相,你也有今天。”

“你这十年踩着我们文官的骨头往上爬,真以为自己能安稳落地?”

“老夫告诉你,这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不是你们这群不男不女的怪物的!”

“你死后,老夫会亲自带人去抄了太傅府,拿他的血来给你祭旗。”

我任由铁链锁着,没有反抗。

我甚至没有看李林甫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龙榻上那个苟延残喘的老皇帝。

“陛下。”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在这喧闹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

“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好好活着。”

“千万别死得太早了。”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破口大骂。

“拖下去!给朕把这个狗奴才拖下去!”

禁军粗暴地拉扯着铁链,将我往殿外拖去。

李林甫在背后放肆地大笑。

他以为,拔了牙的恶犬,只能任人宰割。

他根本不知道,这锁链,困住的从来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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