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二就是留个保障,万一出事,家里不至于没孩子。"
哥哥学钢琴,我也学,万一哥哥手伤了我能顶上。
哥哥参加竞赛,我也参加,但只准拿第二。
我不能抢了哥哥的风头。
哥哥十八岁要出国念书,家里大部分钱都给了哥哥做生活费。
"你在家里靠我们养着,也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我点了头,想着哥哥在国外比我更需要钱。
可我没想到,他们连我的房间都腾了,改成哥哥的陈列室。
我的东西被装进三个纸箱,塞进储藏室。
"反正你住校,周末回来睡客厅沙发就行。"
墙上我的奖状被摘了,换成哥哥在国外的合照。
书架上我的书清了,摆着他寄回来的纪念品。
好像我从来没在这个家存在过。
我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妈妈在客厅给哥哥打视频的声音飘过来:
"宝贝你的房间重新布置了,特别漂亮,回来你一定喜欢!"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原来我不管多努力,都不会有人想回头看我一眼。
......
"辞晏,帮妈妈把这个包裹寄到英国,加急件,别忘了买保价。"
我接过那个裹了三层气泡膜的盒子,沉甸甸的。
拆开一角看了眼,是哥哥上次视频里随口说想吃的那款手工牛轧糖,一整箱,十二盒。
快递费加保价,差不多两百块。
我妈已经转身回了客厅,继续对着手机屏幕笑。
"珩序你等等啊,妈妈让你弟弟去寄,明天就能到。"
屏幕那头传来哥哥沈珩序的声音,带着随意的语调:
"妈你最好了,我同学都馋死了。"
我站在玄关换鞋,听见我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弟弟在呢,我就不多聊了。"
这句话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好像我在场,是一种需要避讳的事情。
快递站排队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余额。
上个月月考拿了年级第二,我妈答应给我买双新跑鞋。
到现在也没提过。
我的旧鞋底已经磨平了,下雨天会渗水。
发了条消息过去:妈,跑鞋的事......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最近花销大,你将就穿穿,等下个月再说。"
下一条紧跟着:
"对了,帮你哥寄完顺便去药店买一盒褪黑素,他说最近倒时差睡不好。国际快递一起寄。"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快递员问我寄件人写谁。
"沈辞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收件人呢?"
"沈珩序。英国伯明翰。"
单子打出来,加急费一百八,保价费五十。
我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掏的。
因为我妈没转钱给我。她大概觉得这是我作为弟弟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回家的路上经过文具店,橱窗里摆着一套新出的限定色马克笔。
美术老师说我的色彩感很好,建议我参加下学期的省赛。
但我没有一套像样的工具。
我在橱窗前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我爸在书房。
门半掩着,他在跟人打电话。
"对对对,我大儿子在伯明翰读预科,成绩很好......对,从小就优秀。"
他笑了几声,声音里全是那种当父亲的自豪。
"老二?老二还在上高中,普通孩子,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孩子。
没什么特别的。
我年级第二。
全市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
校美术社社长。
但这些在他嘴里,叫普通。
因为哥哥是年级第一。
哥哥拿过全国英语演讲比赛的特等奖。
哥哥的画被选进过市级展览。
我永远是那个参照物后面的影子。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书房门口,回到客厅。
沙发上铺着我的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放着我的课本,摞成一摞,靠在角落里,不占地方。
我活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就只有这么一小块。
晚饭的时候,我妈端了四菜一汤上桌。
红烧排骨,哥哥爱吃的。
清蒸鲈鱼,哥哥爱吃的。
蒜蓉西兰花,我爸爱吃的。
酸辣土豆丝,我爸爱吃的。
没有一道是我的。
我对海鲜过敏。
轻度的,吃了会起疹子,不致命,但会痒一整夜。
我看着那条鱼,没说话。
"快吃,"我妈坐下来,"今天菜做多了,你哥不在也吃不完。"
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妈,我海鲜过敏。"
她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哦,对。那你别吃鱼,吃别的。"
就这样。
没有道歉,没有说下次注意。
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她只是忘了。
一直都在忘。
忘记我不能吃海鲜,忘记我的鞋该换了,忘记我月考拿了第二名,忘记我还在这个家里活着。
吃完饭我去洗碗。
洗到一半,我妈在客厅喊我。
"辞晏,过来一下。"
我擦了手走出去。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在播放一个视频。
是哥哥发回来的视频日志,记录他在英国校园里的日常。
"你看你哥拍的多好,"我妈笑着,"他说想买一台新相机,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他转两万过去。"
我点头。
"但是这个月家里开支有点紧。"
她看向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那个美术班的学费,能不能先停一期?反正你也不指望靠画画吃饭,对吧?"
美术班。
唯一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省赛报名下周截止,老师说我有机会拿奖。
"妈,下个月就是省赛。"
"省赛年年有,你哥的相机不能等。"
她把平板锁屏,站起来。
"你要懂事一点,家里就这个条件。"
"等你哥毕业了工作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等哥哥毕业。
等哥哥工作。
等哥哥结婚。
等哥哥有了孩子。
我永远在等一个跟我无关的人完成他的人生,才能轮到我。
"好。我知道了。"
我转身回去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盖住了客厅里我妈重新拨通视频的提示音。
"珩序,妈妈跟你说,相机的钱这周就转......"
碗碟在水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低着头,看着泡沫从指缝间滑落。
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没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