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欢很自然地朝温然伸出了手。
全场没有一个人纠正。
包括她自己。
我整理着西装站在台下,像个来看热闹的宾客。
三年了。
她手机屏保是和温然的毕业合照。
家宴上,她妈妈拉着温然挑婚房的窗帘颜色。
朋友聚会,别人举杯说"祝你们百年好合",敬的是他们俩。
我一次次笑着解释:"我才是她未婚夫。"
解释到第七次,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彩排音乐响起,他们在灯光下虚空交换戒指。
我快步走进后台,脱下礼服,挂回了衣架。
然后给策划公司打电话,取消了我名下预付的全部款项。
这场婚礼的男主角一直不是我。
那新郎,也不必是我了。
......
"陆先生,您名下的尾款共十九万八,确认全额取消吗?"
策划公司的人语气很专业,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退单。
我说确认。
电话那头键盘敲了几下。
"好的,退款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原路返还,需要给您发一份确认函到邮箱吗?"
"不用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后台很安静,外面的音乐隔着一道门,闷闷地响。
司仪在喊"新郎新娘面对面站好",声音兴奋得像在主持真正的婚礼。
我低头看了眼衣架上的礼服。
袖口还带着刚才整理时留下的折痕。
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欢发来消息。
【你去哪了?彩排还没结束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
【有点事,先走了。】
她没有再回。
大概是彩排正忙。
也大概是,我在不在,对流程没什么影响。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迎面撞上温然的助理,一个戴圆眼镜的男生,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认出我,愣了一下。
"陆哥?这就走啦?"
"嗯。"
"温哥还在台上呢,您不等等?"
我笑了笑。
"他上台就行了,不差我一个观众。"
助理没听懂,笑着点头,侧身进去了。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十月的风已经凉了,吹得西装裤腿微微鼓起来。
口袋里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是上周沈若欢塞给我的,上面写着婚宴当天的座位安排。
她让我帮忙核对名单。
我当时问她:"温然那桌怎么安排?"
她头也没抬,语气很自然。
"他坐主桌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坐主桌坐哪?"
"那我呢?"
她笑了一下。
"你当然也是主桌,你是新郎嘛。"
可那张座位图上,温然的名字写在我旁边。
两个名字之间,隔着她的名字。
我在左边。
他在右边。
她在中间。
像一道选择题的两个选项。
只不过答案,所有人都替她选好了。
我展开那张纸条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温然。
"陆时衍,你跑哪去了?若欢说你走了?"
他声音带着笑,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
"彩排都没结束你就撤,司仪还说待会儿要对一下新郎誓词呢。"
我说:"你对就行。"
他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临时有事。"
"什么事比你自己的婚礼彩排还重要?"他语气轻松,"赶紧回来,若欢等着你呢。"
我没接话。
沉默了两秒,他又说:"行吧,那我先帮你顶着,回头你请我吃饭。"
帮我顶着。
这四个字他说得毫不费力。
好像站在台上替我当新郎,只是帮朋友占个座那么简单。
我说好。
然后挂了电话。
走到地铁站入口,我停了一下脚步。
身后酒店亮着暖黄的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宴会厅里人影晃动。
有人在笑。
有人在鼓掌。
那个站在灯光正中央的人不是我。
三年了。
从来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