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举着通知书满屋子转:
“子毓考上京华大学了!我儿子出息了!”
妈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抱着弟弟又哭又笑。
快递员把第二份递过来:
“这份也是你家的。”
爸爸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林阳?谁是林阳?我们家没这个人,你送错了吧。”
我站在楼梯口,手僵在半空。
林阳,是我。
五岁那年被送去姑姑家寄养,户口跟着姑父姓了林,大名也是姑姑给取的。
妈妈瞟了一眼,把通知书翻了个面:
“哪个学校的?没听说咱们这片还有姓林的邻居。”
弟弟凑过来看了看,笑了一声。
“爸,那是哥的大名,你连这都忘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爸爸尴尬地咳了一声,随手把通知书扔在鞋柜上。
“哦,大毛的啊。考上哪儿了?”
他没等我回答,就转身继续去拍弟弟的通知书发朋友圈了。
我拿起被扔在鞋柜上的通知书,上面印着中科院联合培养计划的烫金字。
全省只录三个人。
可在这个家里,它连被拆开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通知书收好,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我曾以为,只要我散发的光足够亮,他们总能顺着光看到我。
可现在我明白了,对于不爱你的人,再耀眼也是多余。
......
“大毛,别愣在楼梯口当木头,去厨房把案板上的排骨洗了。”
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头向我吩咐。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狂喜。
我摸着口袋里那份通知书硬挺的边缘。
“好。”
我转身走进厨房。
客厅里传来爸爸打电话的声音,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老陈啊!对对对,我家子毓这回争气了,京华大学!”
“那是必须的,必须大办!在皇冠大酒店,下个月八号,你全家都得来啊。”
水龙头里的冷水冲刷着我的手指。
我麻木地搓洗着砧板上的排骨。
弟弟沈子毓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进厨房。
“哥,爸说要给我办升学宴,你到时候也来沾沾喜气呗。”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烫金的京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没有恶意。
他只是习惯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分享。
我关掉水龙头。
“我不去了,那天我有个兼职。”
“兼职一天能赚几个钱啊?”
妈妈从外面走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沥水篮。
“让你哥去兼职吧,他那个成绩,大专都悬,去了升学宴亲戚问起来,你爸脸上挂不住。”
她转头看着沈子毓,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子毓啊,出去歇着,这儿油烟大,别熏着你。”
我垂下眼睛,把沾满油污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口袋里的通知书像一块烙铁,贴着我的腿。
晚饭桌上,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爸爸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
“来,子毓,爸跟你干一杯,以后你就是咱们老沈家的光宗耀祖了。”
沈子毓端起果汁,笑盈盈地碰杯。
“谢谢爸,都是你和妈培养得好。”
我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
面前那盘我洗好、切好、炖了一下午的糖醋排骨,被爸爸整盘端到了沈子毓面前。
“子毓多吃点,补补脑子。”
我伸向排骨的筷子落了空。
只能夹了一根干瘪的青菜。
“对了老沈。”
妈妈给沈子毓盛了一碗汤。
“升学宴那天,我娘家那边的亲戚都要来住几天,家里的客房不够啊。”
爸爸抿了一口酒,毫不在意地摆手。
“让大毛搬去阳台住几天不就行了。”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就像在安排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阳台那个储物间连空调都没有,这大夏天的怎么住?”
妈妈皱了皱眉。
并不是心疼我,而是觉得收拾起来麻烦。
“弄个电风扇吹吹不就得了。”
爸爸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大毛皮糙肉厚的,怕什么热。就这么定了。”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听见没?吃完饭赶紧把你房间里的破烂收一收,腾出来给你舅舅他们住。”
我咽下嘴里那口没有味道的白米饭。
“听见了。”
沈子毓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哥,你要是热,我把我不用的小风扇借给你。”
“谢谢。”
我放下碗筷,转身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