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他辞职创业那天起,我的东西就不再属于我。

车库里我的代步车,借给了他口中"很重要的张哥"。

我用年终奖买的金手链,成了他客户女儿的生日礼物。

最离谱的一次,他把我家的车位使用权直接让给了楼上邻居。

就因为那人在城建局上班。

每次我发火,他都用同一套话术。

"老婆,我这是为了咱们的将来!等公司做大了,这些算什么?"

离婚协议我打印过三次,他撕过三次。

第三次他在客厅跪了一整夜,额头磕出了血。

"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信了。

直到我怀孕三十六周,孩子脐带绕颈两圈,急需剖宫产。

他递来一份房产抵押合同。

"老婆,林总要求用房子做担保才肯放款,就是走个流程。"

"林总可是真正的大人脉,搭上他,咱们后半辈子就稳了。"

我盯着他,手按在肚子上。

"你是不是又——"

他温柔地打断我,拿起那份手术家属签字单。

"老婆,我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剖宫产要直系家属签字,你签抵押合同,我签手术单,咱俩谁也别为难谁。"

......

“陈浩,我肚子好痛。”

深夜两点,剧烈的阵痛将我从睡梦中扯醒。

我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伸手去推身边的人。

被窝是冷的。

顺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看去,陈浩正在客厅的穿衣镜前打领带。

他听到声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痛就多喝点热水,医生不是说孕晚期假性宫缩很正常吗。”

我死死咬着下唇,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的后背。

“这次不一样。”

“好像见红了。”

那股下坠感越来越强烈,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发颤。

陈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到我面前。

“老婆,林总的女儿林晓晓今晚刚回国。”

“林总可是城建局的红人,这关系我们必须得维护好。”

“我现在得去机场接机,你在家乖乖躺着。”

我看着他光鲜亮丽的西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见红了,可能要生了。”

“你现在要去接别人的女儿?”

陈浩理了理袖口,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生孩子有医生在,我去接机可是关乎咱们公司下半年的大项目。”

“老婆,人脉就是钱脉。”

“我这是在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孩子的未来铺路啊。”

这套说辞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从他把我代步车借给张哥,到把车位让给楼上邻居。

每一次,他都是这副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的嘴脸。

我强忍着腹部的绞痛,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

“好,你不送我去,我自己开车去医院。”

我向他伸出手。

“把我的车钥匙给我。”

陈浩将那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

“那可不行。”

“接林总的女儿,总不能开我那辆破二手车吧?”

“你那辆保时捷刚好合适,既有面子,坐着也舒服。”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陈浩!那是我的陪嫁车!”

“我现在疼得站都站不稳,你拿我的车去接人?”

他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这人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就不能自己打个车去吗?”

“林总要是高兴了,手指头缝里漏点项目出来,够咱们换十辆保时捷了。”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猛地踢了一脚。

我痛得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床头柜。

“外面下着大雨,半夜两点我上哪儿打车?”

“把钥匙给我!”

陈浩叹了口气,一副看无理取闹小孩的表情。

“老婆,你总是这样斤斤计较。”

“你平时在家什么都不干,不知道我在外面赚钱有多难。”

“行了,别闹了,晓晓的航班快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他一把拎起我放在沙发上的待产包。

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

“你在干什么?”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他从待产包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是前几天我妈专门去庙里给孩子求的平安金锁,开过光的。

“林晓晓属兔的吧?”

“刚好这金锁上刻了只兔子,拿去给她当见面礼正合适。”

我扑过去想抢回那个盒子。

“你疯了!那是妈给宝宝求的平安锁!”

陈浩单手将我拨开,随手把空荡荡的待产包扔在地上。

“小孩子戴什么金锁,多不安全。”

“送给晓晓,这叫人情世故。”

“等搭上林总这条线,我给咱们儿子买个纯金的婴儿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急促的喘息声。

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剧痛袭来,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淌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120。

“梧桐小区三栋802,孕妇,羊水破了。”

“求你们,快点来。”

挂断电话,我咬着牙把地上的待产包重新整理好。

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属于孩子的平安锁已经不见了。

我必须去医院,孩子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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