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卧室是一间四面透明、二十四小时全监控的玻璃房。 十二岁那年,我偷跑到家附近的公园玩。 妹妹为了找我,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被人贩子抓走。 第二天,爸爸封死了我的窗户,在家里装满摄像头。 妈妈抱着我哭了一夜。 “安安,我们已经弄丢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你。” 我在她湿透的怀里发懵,主动戴上了连睡觉都不能摘的定位器。 三年后,妹妹被寻回,眼神空洞。 为了让妹妹重新笑起来,爸妈决定带她去环球康复旅行。 临走前,妈妈隔着玻璃门叮嘱: “安安,乖乖在家,别让我们担心。” 我摸着定位器,说好。 三年里,他们走遍二十多个国家。 我也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写作业、过生日。 回来时,妹妹晒得红润健康,她笑着拥抱我: “姐姐,你白得发光耶。” 我伸手挡太阳,被关得太久,连阳光都觉得刺眼。 半夜,妹妹哭着说梦话。 “姐姐快跑!” 我蹲在她旁边,眼泪掉了一地。 她还在梦里救弄丢她的我。 可我早就跑不动了。 书桌上,鱼缸里的金鱼正一遍遍撞向玻璃。 它被精心养着,溺死在看不见的水里。 ......
2
早上,我下楼吃早餐,我和妹妹的位置上都摆着一碗小米南瓜粥。
米粒开花,南瓜化在里面,稠稠的。
"妈妈炖了很久,趁热喝。"
“好喝!”妹妹笑眯眯道,她喜欢吃甜食。
我盯着那碗粥,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我想起六年前,妹妹刚回家的第五天。
“我想吃点甜的。”
这是她第一次提要求,爸妈高兴地去张罗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拉起了她的手。
“心心,为什么想吃甜的?姐姐记得你以前口味偏清淡。”
她抬眼看着我,一双眼睛又大又黑。
“因为,太苦了...姐,太苦了。我不想再吃苦了。”
我怔了下,搂紧了瘦骨嶙峋的她。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餐桌全是甜口的菜系,就连粥也放糖。
我一勺勺喝着,碗里的粥很快就见底了。
佣人阿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我妈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
“今天我要带心心去医院复诊,司机送你去学校。”
说完,她就去给妹妹挑衣服,两人手拉手出门了。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粥面上结的那层薄膜,破了又合上。
“安安小姐,我重新给您熬一碗小米粥,不放糖和南瓜。”
佣人阿姨看见我手上起了红疹,慌忙拿来过敏药。
“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
这碗粥,我妈炖了很久。
她只知道,小米粥养胃,南瓜补气血。
她很辛苦,她用行动表达了对我的爱。
只是她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喝。
她不知道我讨厌南瓜,那种粘稠像一层糖衣,裹住了我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放学回来,难得看到我爸这么早就在家里。
"在学校怎么样?"他放下报纸问我。
"挺好的,这次月考排名年级前三。"
"好。安安很棒~"
我爸拍拍他旁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今天中午,你的定位器震了一下。”
因为中午我在校医那里。
校医室不在我日常的校园活动路径上,稍微偏移了五六百米。
“安安同学,你已经对过敏药产生抗药性了。”
校医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你最好和家里人说一下,不要再吃了。”
我点头,出来时看到我爸的短信。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就没回复。
我爸后来也没打电话过来。
因为我回到教室后,定位器显示活动范围正常。
对于我爸而言,他只是确认了一下:
女儿还在,女儿平安,就足够了。
至于女儿为什么突然偏移位置,女儿在想什么,不太重要。
“嗯,我会注意的。”我低下头,轻声道。
“爸,我想...”
我的话还没说完,大门打开了。
“快看,心心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
我妈晃了晃手里的报告,一脸开心。
“姐姐,你刚才想和爸说什么?”
心心从妈妈的身后,伸出脑袋。
她注意到我的话被打断了。
“我想去书店挑一些习题册,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
趁着爸妈还没开口反对,我妹已经拉着我朝门口走去。
“医生不是说我要多出去嘛,正好我陪我姐去趟书店~”
我妹笑眯眯地回头,朝爸妈吐了吐舌头。
“不可以反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