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不肯断,那大家就一起死。
抢救醒来后,警察告诉我,陈景之去自首了。
这个向来最看重名誉、即将晋升首席法官的男人,在媒体面前承认是他酒驾肇事,包庇了我。
探视窗前,他穿着囚服,剃了平头,隔着玻璃温柔地贴着我的手心:
“你病得太重了,我不能让你坐牢。
三年而已,等我出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泣不成声,心中的戾气与疯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发誓要动用家族一切资源帮他减刑,一辈子做他最乖巧的妻子。
直到我在他留下的旧手机里,恢复了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车祸发生时,驾驶座上坐着的,根本不是我。
录音里,陈景之的声音透着焦急:
“宝贝别怕,把你的所有行车记录销毁。”
“我把那个疯女人灌醉放在驾驶座上,哪怕她翻供,我也能用顶罪的借口,把这件事做成死局。”
“只要她觉得我为她毁了前途,她背后的家族就会死心塌地保护你,哪怕我不在你的身边。”
心痛如潮水一般袭来,我突然哽咽得无法呼吸。
我摸着玻璃上他刚才留下的指纹,突然笑了。
陈景之,原来,你真的从没爱过我啊。
......
“沈小姐,陈先生交代过,让您务必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他都是为了您好。”
裴行简递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
我靠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里,指尖还残留着探视室玻璃的冰冷温度。
掌心里,死死攥着陈景之留下的那部旧手机。
刚刚在看守所里,我听完了那段被恢复的行车记录仪录音。
陈景之的声音,连同他把我灌醉塞进驾驶座的残忍,此刻还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了我好。”我扯了一下干涩的嘴角。
裴行简推了推金丝眼镜,态度挑不出半点错处。
“是的,陈先生把一切都扛下来了。”
“他知道您因为车祸创伤,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
“所以特意嘱咐我,给您安排了最好的疗养院,还有最专业的团队。”
“另外,关于宋晚汀小姐的后续赔偿。”
他停顿了一下,将那份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
“陈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您能把名下那只家族信托基金,转到宋小姐名下。”
我抬眼看向他。
那是沈家留给我的嫁妆,也是我手里最后的一点底牌。
“他去坐牢,让我掏钱给他的白月光做补偿。”我声音很轻。
裴行简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和缓。
“沈小姐,话不能这么说。”
“陈先生为了保全您的名誉,连自己即将晋升首席法官的前途都不要了。”
“宋小姐更是无辜失去了双腿。”
“这笔钱,权当是您对他们的一点精神慰藉。”
“陈先生说,您一向最是深明大义,肯定不忍心看宋小姐受苦。”
深明大义。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闭上眼,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连环局。
他不仅要用我沈家的权势替宋晚汀顶罪。
还要光明正大地,把我的血肉抽干,去供养他的爱情。
他吃准了我对他的愧疚,算准了我的退让。
“我不签。”我睁开眼,目光冷冽。
裴行简并不恼,只是体贴地收回文件。
“没关系,陈先生说给您时间考虑。”
“他让我转告您,他会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等他出来,还要和您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真恶心。
我推开车门,冷冷地扔下一句。
“去医院。”
市中心高级私人医院。
宋晚汀的VIP病房门没关。
我走进去时,她正靠在床头,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阳光落在她苍白清瘦的脸上,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
看到我,她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弯起嘴角。
露出了一个极度温和的笑容。
“云阶,你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双腿断了,感觉怎么样。”
护工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警惕地看着我。
宋晚汀摆了摆手,示意护工先出去。
门被关上后,她吃力地支起身子。
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向我。
“挺疼的。”她轻声细语地回答,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不过,景之说,这也是为了保全你,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我看着那颗切得圆润的苹果,没有接。
“保全我。”我反问。
宋晚汀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包容与无奈。
“云阶,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
“毕竟你开车撞了我,景之又为了你顶罪。”
“你精神压力大,有被害妄想症,这些景之都告诉我了。”
“你放心,我不怪你。”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温柔地描摹着我的脸。
“其实,我还要谢谢你。”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谢我什么。”
她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双腿。
“谢谢你,成全了我们。”
“景之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向你提离婚,毕竟沈家帮了他很多。”
“但现在,他为了你坐牢,沈家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我失去了双腿,他对我,有了名正言顺的亏欠。”
宋晚汀抬起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云阶,你看。”
“三年后他出来,你还得感恩戴德地把我接到身边照顾。”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你就把一切都替我们安排好了。”
我死死盯着她那张温婉无害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多完美的算计。
不带一句脏字,没有一丝粗鲁。
却将我的尊严和感情,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我甚至连发疯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只要我一闹,在他们眼里,就是我精神病发作。
我压下眼底的猩红,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是吗,那你就好好护着你的腿。”
“祈祷能活到他出狱的那天。”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宋晚汀温软如水的声音。
“云阶,路上小心点。”
“景之在里面,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