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我突然接到幼儿园家长的电话,说我今天把她家孩子的胳膊拽脱臼了。
“孩子刚才才哭着说胳膊疼,说你今天拽他了!”
“你立马给我到医院来,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我瞌睡都吓醒了,立马起身去了医院。
到医院时,周子浩胳膊已经接上了。
但有一道青紫的痕迹,看着像是被掐出来的。
见我来了,子浩妈妈直接上前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么当老师的,竟敢打骂学生!我家子浩手都被你掐紫了!”
我解释自己今天根本没碰过孩子,孩子离校前也好好的。
子浩妈妈又开始对我破口大骂,说我逃避责任。
园长也一把拉住我。
“吴老师,还不快道歉?”
“子浩妈妈要求赔偿30万,否则就去法院告我们,你还不赶紧把钱赔了!”
1
“园长,这不是我......”
我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又被周子浩的妈妈张雅宁打了一巴掌。
“你还不承认!”
脸上火辣辣的疼,右耳嗡嗡直响。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周围人探究的视线往我鼻子里钻。
我压着喉间的哽咽开口辩解:
“我今天根本没碰过周子浩。”
“他上午还跟小朋友比搭积木,下午拍球两只手都举得老高。”
“离校的时候还挥着胳膊跟我说再见,怎么可能是我弄伤的?”
“你意思是我撒谎骗你是吧?”
张雅宁瞬间拔高了音量。
她转身把周子浩的衣袖理上去,指着孩子胳膊上的青紫痕迹说:
“大家都看看啊!这伤还在这摆着呢!她个当老师的居然敢不认!”
旁边坐着的周子浩奶奶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天S的啊!我们家子浩三代单传的金孙,在家我们连碰都舍不得碰一下,居然被你个黑心老师拧成这样!”
“要是以后胳膊留了后遗症,我老太婆跟你拼命!”
周围候诊的人瞬间围了过来。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现在幼师怎么这么狠心啊,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这么年轻看着挺和善,没想到是个虐童的!”
“赶紧让她赔钱,这种人就该吊销资格证”。
园长刘翠死死掐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
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
“吴佳怡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人家真告到法院你是要留案底的!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当老师!赶紧道歉!”
胳膊上的疼都比不上心里的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班里32个小朋友都能作证周子浩今天一整天都好好的。”
“教室和走廊的监控也能拍得到,我有没有碰他一查就知道。”
刘翠的眼神闪了闪,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一句:
“监控......监控昨天就坏了,还没来得及报修,查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不对。
上周园里刚做完全套设备检修,监控明明都是好的。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坏了?
“听到了吗?”
张雅宁嚣张的上前一步戳着我的鼻子骂。
“你少拿监控当幌子!合着你意思是我家孩子撒谎是吧?”
“他才五岁!他能编出来这种瞎话?”
她说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周子浩的肩膀说:
“儿子你说,你这胳膊是谁弄伤的?别怕,妈给你做主。”
周子浩缩了缩脖子,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爸爸。
他爸冷着脸瞪了他一下,他立马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手指着我,抽抽搭搭地喊:
“是......是吴老师......”
“我今天上厕所时间长了,老师生气了,把我拽到走廊角落拧我胳膊,还使劲拽我手......”
“我疼,但是老师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不让我吃小蛋糕,我不敢说......”
我当场愣在原地。
周子浩上厕所都是生活老师跟着的,我连跟他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张着嘴刚要反驳。
刘翠已经抢先一步凑到子浩妈妈跟前,点头哈腰地赔笑:
“是是是,都是我们老师管教不严,这件事确实是吴老师的错!”
“医药费我们全出,您要的30万赔偿我们也赔,绝对不让您和孩子受半分委屈!”
“您消消气,千万别闹到网上去,对孩子影响也不好是不是?”
“凭什么!”
我直接喊出声。
“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让我赔钱?”
“你给我闭嘴!”
刘翠狠狠扯了我一把。
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
“你知道子浩的姨妈是谁吗?人家是拥有50万粉丝的网红博主!”
“真闹大了她把你信息挂到网上,你全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我给你两条路选,要么公开道歉赔30万。”
“要么我就把你虐童的事通报给教育局,直接吊销你的幼教资格证,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
我看着刘翠势利的脸。
又看着张雅宁得意洋洋的表情。
再看看躲在她身后不敢抬头的周子浩,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我不赔。”
2
张雅宁嗤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便领着周子浩走了。
刘翠狠狠瞪了我一眼,匆匆追了上去。
当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未眠。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摸了摸还在疼的脸。
拿起镜子一看,半边脸都肿得老高,指印清晰得吓人。
我正盘算着怎么找证据,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起来。
是个陌生号,我刚接起来,对面的咒骂声直接炸了:
“黑心幼师你怎么不去死?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配当人吗?”
我吓得赶紧挂了电话。
紧接着又一个陌生号打进来。
我暗道不好,立刻去看短视频平台。
第一条热门就是子浩他姨妈发的。
视频里,我的证件照、手机号、工作单位全被发了出去。
配文是【黑心幼师虐童致脱臼,胳膊青紫,拒不道歉耍无赖。】
点赞已经快二十万了。
评论区全是污言秽语。
有人说要到幼儿园堵我,有人说要给我寄花圈。
还有人说要去我老家找我爸妈算账。
我赶紧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结果刚调完,我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声音里全是哭腔:
“佳怡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刚才好多人打电话给我和你爸,骂我们教出个虐待小孩的女儿。”
“你是不是被人冤枉了啊?你别吓我啊。”
我听着我妈哭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强装镇定安抚了她半天。
说我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让她和我爸别接陌生电话,也别出门,在家待着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冷静了半个多小时。
脑子飞速转着找证据,突然眼睛一亮。
昨天朵朵戴了个带录像功能的智能手表。
她妈妈前一天特意跟我说,朵朵要拍自己做兔子手工的全过程发给老家的奶奶看。
手表就放在她桌角,刚好对着周子浩那组的位置!
我赶紧给朵朵妈妈打电话。
响了半天对方才接,听到我说要借手表,对方语气里全是为难:
“哎呀吴老师,真不好意思啊。”
“朵朵昨天放学摔了一跤,手表直接摔坏了,开不了机了。”
“我实在帮不了你啊,对不起啊。”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苦笑。
我早上还看见朵朵妈妈发朋友圈。
晒朵朵用手表拍的花朵照片。
怎么可能刚好就坏了?
分明是怕得罪开建材厂的周子浩的父亲周建明,不肯帮我这个忙而已。
我正坐在沙发上发愁,刘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语气不耐烦得很:
“吴佳怡,明天下午三点,子浩一家还有他姨妈,都在幼儿园会议室等你。”
“你过来把赔偿协议签了,别再闹了,闹到最后对你没好处。”
挂了电话我气笑了。
去就去。
我就不信他们还真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明天我全程录音录像,就不信找不到他们的破绽!
3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去了幼儿园。
想找之前的备课记录,或者问问其他当班的老师能不能帮我作证。
结果保安直接拦在门口不让我进。
说刘翠特意吩咐了,我现在是停职人员,不准进园区。
“我进去拿我的私人物品总行吧?”
我压着火气跟保安交涉。
保安递过来一个破纸箱,语气冷淡:
“你的东西刘园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都在这呢。”
“你赶紧走吧,别堵着门口影响家长送孩子。”
我翻了翻纸箱。
里面只有我的水杯和几本旧备课笔记。
连我放在办公桌里的工作日志都不见了。
我问保安能不能调监控看看,保安摆了摆手:
“刘园长说了,监控坏了好几天了,看不了,你赶紧走。”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正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突然有人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吴老师。”
我回头一看,是朵朵。
是趁着她奶奶在旁边跟其他家长说话,偷偷跑过来的。
她快速把手里攥着的智能手表悄悄塞到我手里。
声音压得很低:
“吴老师,这个给你。”
我愣住了:
“朵朵,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昨天我听见爸爸妈妈吵架啦,”
朵朵咬着嘴唇,皱起眉头。
“妈妈说你要手表,但是爸爸说周叔叔家很有钱,我们不能得罪,所以不能给你。”
“但是我愿意给吴老师,因为吴老师是好人!”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都发哑:
“谢谢朵朵,老师用完肯定给你送回来。”
“还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草莓棒棒糖,好不好?”
朵朵笑着点点头。
听见她奶奶喊她名字,赶紧转身跑了。
我攥着手表一路跑回出租屋。
然后把手表连到电脑上导出视频。
整整八个小时的录像。
从早上入园到下午放学,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周子浩的所有状态。
上午他举着积木跟小朋友炫耀,两只手都灵活得很。
中午自己端着餐盘打饭,还举着勺子跟旁边的小朋友闹。
下午拍皮球的时候,他举着球跑的比谁都欢。
而我全程都在另外一组带小朋友做手工,连周子浩的衣角都没碰过。
我赶紧把视频备份了三份。
分别存在云盘、手机和一个新的U盘里。
才揣着U盘去了幼儿园会议室。
一推开门,张雅宁一家都在。
张雅宁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
她妹妹举着手机对着门口拍,看见我就对着镜头喊:
“大家快看啊!这个虐童的老师来了!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还有什么脸狡辩!”
旁边坐着个穿西装的律师。
桌子上摆着打印好的赔偿协议,还有周子浩的病历。
我眼尖地瞥见刘翠手上戴着个崭新的金镯子,上周开会的时候她还没戴。
刘翠看见我,赶紧过来拉我,压低声音说:
“赶紧签字,别墨迹,周家人已经让步了,没让你额外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走到桌子前看着张雅宁。
“你确定我要赔你30万?”
张雅宁啪的一下把病历拍在桌子上。
“少废话!我儿子胳膊脱臼还有心理阴影,30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今天要是不签,我就去告你!”
“我没做过的事,半分钱都不会赔。”
我晃了晃手里的U盘。
“我这里有证据,证明周子浩的伤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我走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前,把U盘插进去,点开视频。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播放着周子浩一整天的活动。
视频刚放到一半,张雅宁那个网红妹妹一下冲了上来。
她一把把U盘拔出来狠狠砸在地上。
用高跟鞋踩得稀碎后,指着我尖声骂:
“你这是AI合成的!是你为了脱罪故意P的假视频!谁会信你的鬼话!”
“我告诉你,就算你弄个假视频出来也没用。”
“我侄子的伤是真的,他的证词也是真的,你必须赔钱!”
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又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刘翠。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摆明了是就算我把证据拿出来,她也不会为我说一句话。
我气极反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的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敲诈勒索,涉案金额30万,请你们尽快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