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话。
孟玉珠从裴景尘身后探出头,冲我弯了弯嘴角。
“多谢姐姐割爱。”
“等玉珠出嫁那天,姐姐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裴景尘揽着她往外走。
“跟她废什么话,这柴房阴冷,别过了病气。”
门被重新关上。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
我闭上眼,把手指一点点缩回袖子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裴景尘不知道。
昨天他在雪地里看着我烧掉生辰八字的时候。
我已经把欠他的念他的,连同那张纸一起,烧得干干净净了。
柴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进来的是我的亲娘,孟夫人。
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
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晃得人眼睛生疼。
孟夫人拿帕子掩着口鼻,在柴房里扫了一圈。
“还没死就赶紧起来。”
“玉珠的嫁衣赶制得急,绣娘那边还差个盖头没绣完。”
“你自幼在乡下做惯了粗活,针线活总该会一些。”
“把这盖头绣了,也算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我撑着墙壁,勉强坐直了身体。
高烧退了一些,但浑身的骨头还是疼。
“府里那么多绣娘,缺我一个么。”
“让你绣是抬举你。”
孟夫人冷哼了一声。
“玉珠心善,说不计较你在雪地里冲撞世子的事。”
“只要你把这盖头绣好,等她嫁过去,自然会替你在世子面前说几句好话。”
“到时候跟去侯府做个陪嫁丫鬟,总好过在这府里吃白饭。”
她字字句句,都在替那个假千金打算。
却忘了,我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女儿。
六年前我被找回来的时候,她也曾抱着我痛哭流涕。
说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我。
可时间久了,她发现我不会像玉珠那样撒娇卖乖。
发现我连吃饭都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规矩,心疼就一点点变了味。
“我不绣。”
我闭上眼睛。
孟夫人的脸拉了下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世子能看上玉珠,那是我们孟家的造化。”
“你若再敢生事,我就当没生过你!”
话音没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景尘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药盒。
看到孟夫人,他微微颔首。
“伯母。”
孟夫人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一副,笑得褶子都堆起来。
“世子怎么亲自来了,这种污秽的地方,别脏了您的鞋。”
裴景尘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我来看看她死了没有。”
他走到我面前,把药盒扔在干草堆上。
“这是西域进贡的冻疮膏。”
“玉珠说你手背上生了冻疮,怕你绣盖头的时候把血沾在喜服上。”
“拿着擦擦吧。”
他双手负在身后。
“孟知意,别再试图用苦肉计来引起我的注意。”
“我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