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死的第三日,婆母要我改嫁给夫君的庶弟。 既要替亡夫守住正妻的牌位,也要替庶弟生儿育女。 我还没开口,庶弟沈知珩先替我拒绝了。 他跪在灵堂前,背脊挺得笔直。 “嫂嫂是兄长的妻,我绝不会碰她。” 那一刻,我竟真的松了口气。 直到婆母把另一封婚书递给他。 那是他与我妹妹的婚约。 沈知珩沉默很久,最后将婚书收进怀里。 “若阿绾入门,嫂嫂便不必兼祧两房。” 原来他不是舍不得我受辱。 他只是舍不得妹妹受半点委屈。 妹妹红着眼说不愿夺我夫君,婆母便拍着她的手夸她善良。 而我被安排住进偏院,守着亡夫的牌位,等着他们成亲那日给新妇敬茶。 沈知珩来过一次。 他带来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放在我窗前。 “等阿绾有了身孕,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 我看着那枝梅。 雪压下来时,最先断掉的,从来不是最招人疼的那一枝。
2
“嫂嫂来得正好,把这几页按上手印吧。”
正院挂满红绸。
沈知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陆家各处铺面的账册。
顾绾坐在他身侧,正低头拨算盘。
她戴着我的凤钗,腕上套着婆母赏的玉镯,像已经成了这座宅子的女主人。
我将账册翻到最后。
长房无嗣,长房名下两间药铺、一处茶园、三座庄子,暂交二房打理,以备日后子嗣继承。
落款处,只差我的手印。
“这些是我夫君留下的产业。”
沈知珩抬手替顾绾拨开垂落的发丝,语气沉稳。
“兄长既无子嗣,产业便不能散在外头。你留着也无用,阿绾日后若有孩子,总不会亏待你。”
“若她生的是女儿呢?”
他的手停在半空。
顾绾立刻低下头,神色不安。
“姐姐何必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从未想过抢大哥的家业。若知珩哥哥愿意,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沈知珩握住她的手。
“别胡思乱想。”
“这不是抢,是陆家的规矩。”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可笑。
我还未按印,他便已经替顾绾定下了归属。
陆云峥离开的最后一晚,我曾问过沈知珩。
若兄长当真回不来,我该怎么办?
那时他站在廊下,替我添了一盏灯。
他说,嫂嫂别怕。陆家有我一日,便不会让人委屈你。
原来他所谓的不委屈,是给我留一间偏院,让我看着别人住我的正院、戴我的首饰、继承我夫君的产业。
我将账册合上。
“我不按。”
婆母坐在上首,茶盏重重落在桌面。
“你一个妇人,要这些田庄铺子做什么?知珩肯留你在府里,已是看在云峥的情分上。”
“正因是他的情分,才不该由旁人替我处置。”
“旁人?”
沈知珩终于抬眼。
他脸色没有太大变化,目光却冷了下来。
“阿绾是你妹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你非要让她在进门前便受尽难堪?”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嫂嫂。
也没有叫我阿蘅。
他只问我,为什么要让顾绾难堪。
我将账册推到桌中央。
“二爷若真要打理,便拿出族中允准的文书。”
“没有文书,我一个字都不会按。”
顾绾的眼泪落在账册上,晕开一片墨迹。
沈知珩起身,拿帕子替她拭泪。
“别哭,我来处理。”
他转头看我时,眼中已没有温度。
“你先回偏院。”
“明日族老过来,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规矩。”
我没再争辩,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顾绾轻声道:“知珩哥哥,姐姐是不是还怪我抢了她的位置?要不婚事延后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知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我耳中。
“婚事照旧。”
“她总会想通。”
他以为我会想通。
因为从前每一次受了委屈,我都会替他找理由。
这一次,我不想替他找了。
回到偏院后,我叫来陪嫁嬷嬷,将房契、嫁妆单、铺面契纸一件件装进木匣。
“明日一早,去城南找周掌柜。”
嬷嬷愣住。
“少夫人要卖铺子?”
“不是卖。”
我合上木匣。
“我要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