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陆清禾逃避南疆差事、强夺妹妹姻缘,落得众叛亲离。重生回到命运分岔口,她主动接下湿热险远的南疆女官名额,十日苦学,只为不再让妹妹替她受苦。青鹭城里,京中规矩无人买账,家人也不信她真能改过;她从替寨中女子算账追款做起,在瘴气、疫病与偏见中艰难办学。当前尘旧人再度出现,她能否挣脱恶名,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南疆志、边郡税册、前任教化官留下的札记,全堆在案上。
我从清晨读到深夜,眼睛熬得发酸。
丫鬟云枝几次劝我休息。
「姑娘,您以前最不爱看这种东西,看久了会头疼。」
我揉了揉眉心。
「头疼也得看。」
云枝欲言又止。
她大概也觉得我在闹。
府里所有人都这样想。
母亲每日让人送点心来,送的却都是我从前爱吃的甜糕。
像哄一个即将发脾气的小孩。
二哥来过两次。
第一次站在窗外看了半晌,冷冷道:
「装样子倒装得像。」
我没理他。
第二次,他扔给我一册《南疆水路图》。
「这是军中用过的,比你手里那些酸腐游记有用。」
我抬头看他。
他神情不自在。
「看我做什么?」
我低声道:
「多谢二哥。」
他眉头一跳,像被烫着,转身便走。
阿瑶来得最勤。
她不打扰我,只把自己抄好的南疆物产录放在案边。
「姐姐,我怕你找不到这一卷,替你摘了一份。」
她说得小心。
我看着纸上整整齐齐的小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前世去南疆的人是她。
这些东西,本来都该是她看的。
我说:
「阿瑶,你也想去吗?」
她怔住。
随即摇头。
「我怕远。」
她垂眼,声音很轻。
「也怕父亲母亲担心。」
我看着她。
这话是真。
前世她去,不是因为不怕。
是因为我哭得太凶,家中所有人都默认她更懂事。
懂事的人总是被推远。
我点点头。
「那就留在京里。」
「别再让了。」
她眼圈又红。
我没再安慰。
我还不太会。
第十日,父亲亲自考我。
书房里除了父亲,还有二哥。
母亲和阿瑶在屏风后。
父亲问得很细。
南疆十三寨哪几处水路能通商。
哪些地方瘴气重,行队何时过山最好。
教化女官要带什么书,什么布机,什么药材。
我答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
父亲放下茶盏。
良久,才说:
「你竟真记下了。」
二哥翻着我写的文册,脸色复杂。
「字也没偷懒。」
我垂眼。
「我不敢。」
从前我最敢偷懒。
仗着自己得宠,什么都敢马虎。
如今不敢。
我怕一松手,又回到那间被封死的院子里。
父亲沉吟片刻:
「名册三日后递上去。」
「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头。
「不悔。」
屏风后传来母亲压低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三日后,朝廷名册定下。
陆家二姑娘陆清禾,随南疆教化官南下,任随行女史。
消息传出去后,京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终于懂事了。
也有人说,我这样的性子去了南疆,不出三月就要哭着回来。
还有人说,谢怀舟和陆家三姑娘倒该松一口气。
这些话我听见了,也只当风过。
真正让我心口一震的,是谢怀舟来了陆家。
他来时,正赶上我在院中收拾箱笼。
云枝进来通报,脸色比我还紧张。
「姑娘,谢公子在前厅。」
我合上箱盖。
「他来找父亲?」
「说是来见您。」
我沉默片刻。
还是去了。
前厅里,谢怀舟坐在客席。
他穿一身月白春袍,眉目清俊,神情依旧温和。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样子迷了眼。
我以为他温和,便可被我捂热。
后来才知道,他的温和是修养,不是情意。
见我进来,他起身。
「陆二姑娘。」
我回礼。
「谢公子。」
他听见这个称呼,眼神微动。
从前我总叫他怀舟哥哥。
阿瑶在旁边时,我也故意叫得亲昵。
她越沉默,我越觉得自己赢了。
如今想来,那不叫赢。
那叫恶心。
谢怀舟道:
「听闻你要去南疆。」
「是。」
「为何?」
我看着他。
他问得认真,眼底没有讥讽。
可我还是觉得累。
「朝廷选女官,家中总要有人去。」
「阿瑶身子弱,不适合远行。」
谢怀舟眉心轻皱。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我笑了一下。
「谢公子知道我会说什么?」
他被问住。
半晌后,他低声道:
「从前你若遇到这种事,只会推给阿瑶。」
真坦白。
我点头。
「从前确实会。」
「现在不想了。」
谢怀舟看着我,像终于有些不安。
「陆清禾,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我知道他问什么。
大概外头那些说他与阿瑶的闲话。
我说:
「谢公子不必担心。」
「我去南疆后,京中事与我无关。」
「你若心悦阿瑶,便正经求娶。」
「她若愿意,是好事。」
谢怀舟脸色微变。
「我今日不是为她来的。」
我抬眼看他。
前世我最爱听这样的话。
哪怕明知是假,也能高兴半日。
这一世只觉得麻烦。
「那谢公子为谁来?」
他沉默。
我等了片刻,见他答不出,便行礼告退。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叫住我。
「南疆路远,你受不住的。」
我没有回头。
「受不住也得受。」
「总不能一辈子都让别人替我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