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木匣。
兄长听说后,冷笑一声。
「他若送刀剑弓弩,我便把他扔出去。」
匣子打开。
里面果然躺着一把短刀。
兄长的脸阴了。
我倒觉得新鲜,把短刀拿起来。
刀鞘乌黑,边缘镶着细银纹,抽出时寒光一闪,极锋利,也极漂亮。
匣中还压着一张纸。
秦砚辞的字比我想象中端正。
顾姑娘,昨日失言,此刀随我两年,削木、割绳、吓登徒子都好用,送你赔罪。
末尾还有一句。
别嫌它凶,它比我会闭嘴。
我没忍住笑。
兄长额角跳了跳。
「顾梨音,你还笑?」
我把刀收回鞘中。
「挺实用的。」
「你要刀,哥哥给你打一库房。」
「那不一样。」
兄长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被美色迷昏头的妹妹。
我把刀放进妆匣。
「哥哥放心,我不会轻易嫁。」
他这才勉强作罢。
午后,宋清越来了。
门房来报时,我正试着用那把短刀削梨。
刀太利,梨皮薄薄一圈落下,春莺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
「姑娘,小将军这赔礼真好。」
话音刚落,听见宋清越在门外,我手一抖,差点把梨削断。
不是心乱。
是晦气。
兄长立刻起身。
「我去。」
我拦住他。
「我去见。」
兄长皱眉。
我晃了晃手里的短刀。
「有这个。」
兄长看着那把刀,沉默片刻。
「秦砚辞也就这点用处。」
宋清越站在府门外。
他穿一身素青长袍,还是前世那副清雅端方的模样。
只是眼下有青影,像许久没睡好。
看见我,他眼底骤然一热。
「阿梨。」
我停在台阶上。
「宋大人慎言。」
他身形一僵。
前世我与他成婚后,他总唤我阿梨。
可那声阿梨里,常常带着无奈和责备。
阿梨,你别太强势。
阿梨,你要学着温柔些。
阿梨,雪檀不像你,她没有依靠。
如今再听,只觉得耳朵疼。
宋清越上前半步。
「我做了一个梦。」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他也重生了。
宋清越声音发哑。
「梦里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宋家,温雪檀骗了我,我直到最后才知道,真正护着我的人一直是你。」
我看着他。
「宋大人梦醒了,就该去找大夫。」
他脸色白了白。
「你也记得,对不对?」
「不记得。」
「阿梨。」
我手指按住袖中的刀柄。
「宋大人再这样喊,我便让门房报官,说你纠缠未嫁女子。」
宋清越像被这句话刺中,眼眶微红。
「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笑了一下。
「宋大人想怎么补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钗。
我认得。
前世我最初嫁入宋家时,曾戴过一模一样的钗。
后来温雪檀说喜欢,我便取下送她。
宋清越当时看见,只夸我一句懂事。
那一刻,我竟高兴了半日。
如今想来,真想把前世的自己晃醒。
宋清越把玉钗递来。
「这是你从前最喜欢的。」
我没接。
「宋大人连我喜欢什么都记错了。」
他一怔。
「你不喜欢?」
「我喜欢过。」
我看着那支钗。
「后来不喜欢了。」
他手指微微发颤。
「因为温雪檀?」
「因为你。」
宋清越脸色彻底白了。
我没有再多说。
有些账,说给他听,不过是给他哭的机会。
我不想看。
转身时,他急声道:「阿梨,我已经同温雪檀断了,她若再来宋家,我绝不会见她。」
我停下脚步。
「那是你的事。」
「我这次会先喜欢你。」
我回头看他。
「宋清越,你前世跪在雪地里说这句话时,我就很想问你。」
他眼里浮出一点希冀。
我轻声道:「凭什么?」
他僵住。
「凭你终于知道温雪檀坏,凭你终于被她骗到无路可走,凭你临死才想起我好,我就该重新给你机会吗?」
宋清越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半分痛快,只有厌倦。
「你所谓的先喜欢我,只是这次提前需要我。」
他的眼泪落下来。
我回府时,没有再看他。
当晚,秦砚辞又送了东西来。
这次是一袋北境烤栗子。
纸条上写:
听说宋清越去了顾家。
这刀若吓不走他,我下次亲自来。
我拿着纸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春莺探头。
「姑娘,小将军写了什么?」
我把纸条收起来。
「他想当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