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窈假死留信,指定鹿宁嫁入侯府,替她守住世子妃之位、收拾满府烂账。褚明徵照信迎娶,却将鹿宁困在“不得取代旧人”的规矩里。鹿宁不争宠,只凭账册填平亏空、整顿田庄,更停掉让老夫人久病不愈的安神香。一年后,死而复生的辛窈携旧信物归来,想按所谓既定剧情夺回一切;鹿宁却从一张当票开始,查向这场假死背后的真相。
她当然不满意。
晚饭前,秋葵就在廊下哭了一场。
秋葵是辛窈的贴身丫鬟。
她也跟着假死了一年,如今回来,跪在老夫人院外,哭得一句话能拐三个弯。
「我们姑娘在外头吃糠咽菜,险些被人卖去腌臜地方,好不容易回来了,连自己的院子都进不得。」
老夫人头疾刚好,听不得尖声,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我坐在她身边,替她按着太阳穴。
老夫人问:「真是辛窈?」
管家把玉坠呈上来。
老夫人看了许久,眼神有些复杂。
她从前很喜欢辛窈。
辛窈嘴甜,爱说新鲜话,会逗她开心。
我刚嫁进来那几日,老夫人看我,眼里总带着一点叹息。
她觉得我稳妥,却少了趣味。
后来她头疾发作,宫中太医看了几轮都不见好,我翻旧账时发现她每月用的安神香多了两味药。
那香是辛窈从前配的。
老夫人说辛窈有孝心,睡前必点。
我让人停了香,又换了方子。
半个月后,老夫人终于能睡整夜觉。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才慢慢变了。
她现在摸着玉坠,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
我嗯了一声。
外头秋葵还在哭。
「老夫人,我们姑娘不争什么,只想回从前住的地方,那里还有她的衣裳和书,求夫人开恩吧。」
青檀在我身后翻了个白眼。
老夫人揉了揉额角。
我收回手,递上温茶。
「老夫人,扶月院西墙刚修,木料未干,今晚住进去怕生潮,辛姑娘身子若再有个不好,外头又要说我苛待她。」
老夫人听懂了。
她将茶盏放下。
「就让她先住客院。」
秋葵哭声一顿。
老夫人看向管家:「还有,往后院中哭闹,先拖去门房醒醒神。」
管家立刻应下。
秋葵被带走时,还不死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回她。
她眼里冒火。
晚饭时,褚明徵没有去客院。
他坐在老夫人下首,替我盛了一碗鱼汤。
老夫人看得直皱眉。
「你自己没手?」
褚明徵把汤碗放到我面前。
「她中午没吃几口。」
老夫人看向我。
我低头喝汤。
青檀站在一旁,嘴角快压不住。
辛窈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换了一件浅青衣裳,脸上扑了薄粉,看着比白日精神了些。
只是她一进门,看见我面前那碗鱼汤,脚步就停了一下。
「老夫人。」
她跪下来行礼。
老夫人让她起身。
「你身子不好,别跪了。」
辛窈眼泪又盈上来。
「老夫人还疼我,我就安心了。」
她说完,看向褚明徵。
「明徵,我能坐你旁边吗?我在外头这年,总梦见以前同你一起用饭的时候。」
褚明徵没有动。
我拿起汤匙,慢慢喝了一口。
鱼汤鲜得很。
他今日特意吩咐厨房少放姜。
辛窈还站着。
老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褚明徵,咳了一声。
「坐吧。」
辛窈脸上一喜,刚要往褚明徵身旁走。
褚明徵却抬手,指了指对面。
「那里空着。」
辛窈僵住。
我差点被汤呛到。
褚明徵看过来,低声问:「烫?」
我摇头。
「太鲜了。」
他唇角动了一下。
辛窈慢慢坐到对面,手指捏着帕子。
席间很安静。
辛窈夹了一筷子笋,忽然轻声说:「明徵,从前你说我爱吃笋,便让厨房日日备着。如今这味道,倒和以前不一样了。」
褚明徵说:「阿宁不爱吃苦笋,厨房换了做法。」
辛窈脸色又白了一分。
老夫人看我一眼。
我低头吃饭,懒得圆场。
辛窈缓了片刻,忽然笑道:「夫人这一年费心了,侯府上下都说你懂事。」
我抬眼。
她轻声补了一句:「难怪剧情里说,替身最要紧的本事,就是识趣。」
桌上一静。
老夫人的筷子停住。
褚明徵抬头看她。
「什么剧情?」
辛窈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忙笑了一下。
「我在外头听来的话本子,随口说的。」
我放下汤匙。
「辛姑娘这么爱话本,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几箱,省得你总拿自己当书里人。」
辛窈攥紧帕子。
褚明徵给我夹了一块鱼腹。
「先吃饭。」
我看着碗里的鱼,仰头看他。
「有刺。」
他很自然地把鱼夹回去,低头挑刺。
辛窈坐在对面,眼里的笑终于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