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姜岁棠强求嫁给萧珩,却在乱兵围城时被他拒于城门之外,连累家族、含恨而亡。重回及笄之日,她放弃设计婚约,守在亡母牌位前斩断执念。可萧珩偏因她的疏离步步靠近,甚至忆起前尘追悔不已。姜岁棠走出祠堂,赴寒山寺校书,在满阁经卷与温和的闻照野身边,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送。
兄长站在廊下看了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
「岁岁,你同萧珩吵架了?」
我摇头。
「没有。」
「那你今日怎么突然这样?」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他吗?昨日还让青枝送信去萧家,今日就说往后不扰他了,你是不是听见什么闲话了?」
我看着兄长。
他叫姜砚清。
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我没法改。
前世我总爱唤他阿兄,闯了祸便躲到他身后。
他说过,只要他在,没人敢欺负姜岁棠。
后来他护了我很多年。
护到满京城都说姜家养出个跋扈女儿,全是他这个兄长惯的。
我轻声道:
「阿兄,往后别再为我去萧家了。」
他皱眉。
「萧珩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说这话做什么?」
我笑了笑。
「只是觉得,强求来的东西没意思。」
兄长像被针扎了一下。
「谁说你强求了?」
「你喜欢他,他若有心,自然该对你好。」
「他若无心,哥哥替你出气。」
我摇头。
「不必。」
我看着他右臂。
如今那条手臂还好好的,能握刀,能替我挑簪子,能把我从墙头拎下来。
我不想再害它废掉。
「阿兄,人的心不能靠出气讨来。」
兄长怔了很久。
他大约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我口中说出来。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拉住我。
「岁岁,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喉咙一紧。
许久后,低声说:
「没有。」
「我只是想母亲了。」
这句话一出,兄长立刻红了眼。
他松开手,声音哑了些。
「那哥哥陪你去祠堂。」
我摇头。
「我自己去。」
祠堂在姜府最北侧。
院门常年闭着,门环生了铜锈。
青枝抱着被褥跟在我身后,哭得一抽一抽。
「姑娘,您真要住这儿啊?」
我推开门。
冷香混着尘气扑面而来。
长明灯一排排亮着,最中间供着姜家先祖牌位。
母亲的牌位在西侧。
上面写着:亡母苏氏清蘅之位。
我走过去,跪下。
额头贴在蒲团上。
这一跪,迟了太久。
前世我嫁去萧家后,总埋怨母亲死得早。
若她活着,父亲不会那样忙于政务,兄长也不会只会护短,没人教我怎样去爱一个人,怎样收住自己的贪心。
可我忘了,她死前最不放心的人就是我。
她握着我的手说:
「岁岁,世上好东西很多,不必样样都抢到手里。」
我那时还小,听不懂。
如今懂了,已经隔着一生。
我跪了很久。
青枝在一旁小声劝:
「姑娘,地上凉。」
我慢慢起身。
「收拾吧。」
祠堂旁有一间小屋。
床板硬,窗纸旧,角落里还堆着几只废灯盏。
青枝嫌弃得不行,一边擦桌一边哭。
我却觉得安静。
夜里,父亲来过一次。
他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来。
我披衣出去。
「父亲。」
他看着我,眉心皱得很紧。
「岁岁,你若想让萧珩低头,住祠堂没用。」
我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原来在父亲眼里,我今日所有的退让,也只是换一种闹法。
怪不得他们不信。
我从前确实太会闹。
「父亲,我没有想让他低头。」
父亲脸色稍缓,又像更不安。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向祠堂里那盏长明灯。
「我想安分一点。」
他沉默很久。
最后说:
「你是姜家嫡女,不必安分得像个受气的人。」
这句话险些让我落泪。
他们还是疼我的。
正因为疼,才会被我一步步拖进泥潭。
我低声道:
「父亲,没人让我受气。」
「我只是想好好守着母亲。」
父亲看了我许久。
走前,他留下两名婆子,吩咐她们好生照顾。
我没有拒绝。
第二日,萧家送了东西来。
一匣香,一盒上好的护手膏,还有一封信。
信上字迹清俊。
【姜二姑娘,昨日若有得罪,萧某赔罪。】
我看完后,把信放回匣中。
青枝小心翼翼问:
「姑娘,要回吗?」
我摇头。
「不用。」
「那这些东西呢?」
「送回去。」
青枝愣住。
我说:
「告诉萧公子,既无得罪,便无须赔罪。」
青枝抱着匣子出门时,还有些恍惚。
我继续抄经。
笔尖落在纸上,心反而比前世任何时候都稳。
午后,兄长怒气冲冲地来了。
「萧珩给你送东西,你怎么还回去了?」
我吹干墨迹。
「不该收。」
「有什么不该收?他以前送你东西,你不是高兴得能绕府跑三圈?」
我笑了。
「从前不懂事。」
兄长盯着我,忽然伸手摸我的额头。
「没烧啊。」
我拍开他的手。
他却更慌了。
「岁岁,你别吓哥哥。」
「你从前不高兴就骂人,闯祸就哭,想要什么就伸手。」
「你现在这样,哥哥心里发毛。」
我抬头看他。
「阿兄,人会改的。」
他眼圈忽然红了。
「我倒宁愿你别改。」
我握着笔,半晌没说话。
我也宁愿自己前世别改得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