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妈因为关系户被裁员那天起,她就把人脉当成了信仰。 我的平板、耳机、新买的运动鞋,只要她觉得能换来别人的一句人情。 转头就能背着我送出去。 就连我高考前,她都能把我整理了三年的核心笔记,偷偷拿去送给亲戚家的孩子。 补充害我没时间复习,她也只为了换人家一句好话。 我跟她大吵,她却振振有词: “你懂什么!妈这是在帮你经营关系!以后你混社会得全靠这些人!” 直到我考公第一即将上岸,我以为她终于能消停了。 政审前三天,她笑盈盈地把我拉到客厅。 茶几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密密麻麻写了四十多个名字。 “妈帮你列好了,这些人你挨个请吃饭,政审的时候万一查到街道邻里,大家都帮你说好话。” “妈,政审不是这么审的——” “你什么都不懂!”她一拍桌子,“你以为光考个分就行了?没有人脉你什么都不是!” “这几年妈送出去多少东西,还不是为了你今天!”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政审人员上门走访。 我紧张地坐在客厅里,对面的工作人员翻开一份材料,表情有些微妙。 “你母亲昨天下午找到我们单位,说想提前打个招呼。” “还送了一箱子土特产,和一万元现金。”
那种被人强行按在水底,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死死缠绕着我。
八岁那年,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架钢琴。
那是他在外地做工程,攒了整整半年的钱买的。
我喜欢的不得了,每天放学都要弹上两个小时。
可没过一个月,钢琴就不见了。
我妈轻飘飘地告诉我,她送给舅舅家的表弟了。
“你表弟报了兴趣班缺个琴练习。”
“我是他亲姑妈,帮一把怎么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自私,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她拿那架钢琴,换了舅妈一句“还是大姑姐大气”的场面话。
十二岁,我发高烧快四十度。
家里唯一的一盒退烧药,被她连夜送给了楼下刚刚咳嗽两声的张奶奶。
“张奶奶的儿子在居委会工作。”
“我这叫提前投资,你烧一晚上又死不了,喝点热水就行了。”
我烧出了肺炎,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她永远都在拿我的血肉,去填补她那虚无缥缈的“人脉信仰”。
天刚蒙蒙亮,我强撑着坐起来。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要去招考局和纪委。
我要实名举报我母亲的行贿行为。
我要去提交证明,说明那是她个人的荒唐举动,与我无关。
哪怕希望渺茫,我也必须去自证清白。
我快速洗漱完,拉开抽屉去拿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抽屉是空的。
我翻遍了整个书桌,连夹层的夹子都找过了。
所有的证件,全都不翼而飞。
我猛地推开卧室门,冲进客厅。
我妈正坐在餐桌前喝着粥,手机开着免提,里面传来林晓晓妈妈的声音。
“哎哟月月妈,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把月月的笔记送过来,我家晓晓还真没底呢。”
我妈得意地翘起嘴角。
“看你说的,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
“晓晓这孩子我看好,以后肯定有出息,月月那是不懂事,还得靠你们多带带她。”
我冲过去,一把挂断了电话。
“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呢!”
我妈被打断了兴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没看到我正在跟人维护关系吗!”
我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我问你我的证件呢!”
她拍了拍桌子,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我给晓晓拿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你借给她干什么?”
“晓晓说今天要去办什么手续,刚好缺个复印件参考格式。”
“我就把你的原件借给她对一对,用完就还你,你急什么?”
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今天又不上班,要身份证干什么?”
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参考格式用得着拿我的原件吗!”
“我是第一名!她现在正等着我政审不通过好递补!”
“你把我的证件给她,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我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就算没有证件,我今天也必须去招考局把话说清楚。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
她一把夺过门上的钥匙,顺手把防盗门反锁了三圈。
“你去哪?”
“你今天哪都不许去!”
她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前,死死盯着我。
“你是不是又想去领导面前胡说八道?”
“我告诉你顾月月,你别想坏了我的局!”
我拼命去掰她的手,试图把钥匙抢回来。
“你给我让开!”
“你这是非法拘禁!你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她冷笑一声,直接把钥匙塞进了自己的领口里。
“你报啊!”
“警察来了我看你怎么说!”
“说你亲妈为了给你送礼,你大义灭亲要抓我?”
“你信不信警察只会觉得你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的偏执和疯狂,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冷哼一声,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就是因为我是你亲妈,我才不能看着你把路走窄了。”
“老实搁家待着,等晓晓那边事情办妥了,你自然就懂我的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