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赐婚那日,镇国公府张灯结彩,阖府跪迎。 唯独新郎的青梅竹马没有跪。 她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喜堂正中央,手腕上缠着三尺白绫。 "殿下若今日非要嫁进来,我便死在这喜堂上。" "子衡心里只有我,殿下何必强人所难。" 镇国公夫人吓得脸色煞白,却不敢上前拉她,只一个劲朝我赔笑。 "殿下恕罪,这孩子从小跟犬子一块长大,一时想不开." 新郎站在白衣女子身侧,眼眶通红. 嘴唇翕动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殿下,能否容我先送她回去?" "她身子弱,经不起这样折腾。"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我掀起盖头,环顾四周。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觉得好笑。 "既然要死,本宫成全她。" "来人,把白绫系紧些,本宫可不想看到她明天又活过来。"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一起拜堂?”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听洲,你是想让她以什么身份跟本宫一起拜堂?”
贺听洲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自己提出的是什么救国救民的良策。
“平妻。”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殿下乃是千金之躯,自然是正室。”
“轻絮不争不抢,只求一个平妻的名分,以后在这后宅里,她依然会以殿下为尊。”
他看着我,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臣这么做,全是为了殿下好。”
“殿下新婚之日,便能显出容人的雅量,主动接纳夫君的青梅竹马。”
“这等贤良淑德的佳话传扬出去,满朝文武谁不赞颂殿下一句大度?”
我看着贺听洲那张自诩深情的脸,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竟能把逼迫当朝公主与一个孤女平起平坐,说成是为了成全我的美名。
“容人的雅量?”
我随手从旁边的供桌上端起一杯冷透的茶盏。
“本宫是大楚的长公主,要的是这天下臣民的敬畏,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虚名。”
我毫不犹豫地将那杯冷茶泼在贺听洲的脸上。
淡褐色的茶水顺着他清俊的面颊滴落,打湿了那身金丝绣线的喜服。
“你让本宫跟一个下贱的孤女共侍一夫,还敢大言不惭说是为了本宫好?”
“贺听洲,你的脑子若是进了水,本宫不介意让太医来给你开个瓢。”
贺听洲被这杯冷茶泼得愣在原地。
他显然没料到,传闻中温婉端庄的苏吟霜,竟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毫不留情地动手。
柳轻絮发出一声惊呼,慌忙从袖中掏出丝帕去擦拭贺听洲脸上的茶水。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对子衡哥哥!”
她转过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瞪着我,眼里却闪烁着得意的暗光。
“子衡哥哥处处为您筹谋,您却这般折辱他,您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贺听洲一把抓住柳轻絮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脸上的难堪瞬间转化为极度的恼怒。
“苏吟霜!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臣念在皇恩浩荡,处处给你留颜面,你却给脸不要脸。”
“轻絮曾经在边关救过臣的命!她为了臣,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她高洁善良,比你这个只知道仗势欺人的公主强上百倍!”
贺听洲步步紧逼,言辞越发刻薄。
“你以为这镇国公府是你那座可以任你胡作非为的公主府吗?”
“今日这平妻,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若是不认呢?”
“那殿下今日就别想走出这间喜堂!”
贺听洲猛地转过身,对着院外大喝一声。
“来人!把喜堂的门关上!”
院外守候的镇国公府亲兵立刻涌上前。
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门闩被架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喜堂内的龙凤红烛摇曳了一下,光影在贺听洲那张微微扭曲的脸上投下阴霾。
满堂的宾客见状,纷纷变了脸色,却摄于镇国公府的权势,无人敢出声。
檀樱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短匕首挡在我身前。
“大胆贺听洲!你敢软禁公主,这是死罪!”
贺听洲冷笑一声,根本没把一个丫鬟放在眼里。
“死罪?微臣只是在教导新过门的妻子什么是三从四德。”
他从旁边的一名亲兵手里抽出一把长剑,随手扔在我的脚下。
精钢打造的剑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殿下,臣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要么,你乖乖端起这杯茶,敬给轻絮,认下她这个平妻。”
“要么,咱们就在这喜堂里耗着。只要没拜堂,你就不算我贺家人。”
“到了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长公主苏吟霜在大婚之日发疯,被夫家锁在祠堂反省。”
他自以为捏住了我的死穴。
在这个女子名节大如天的世道,没有哪个女人敢拿自己的名声去赌。
柳轻絮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