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江屿,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 大四那年,他申请公派留学,前途正好。 偏偏这时候,他酒驾出了事。 是我替了他。 我因此被记进档案,丢了保研资格。 他顺利出国,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两年后,他作为优秀校友回校演讲,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有知情的朋友替我不平,在他面前提起旧事。 江屿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很淡。 「她自己愿意的,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早解决了。」
主管把一沓材料推过来,头也没抬。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项目负责人,江屿,合作方,沈氏实验室,联合推进人,沈知意。
「主管,这个项目能不能换个人跟?」
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有点不耐烦,「你就是对接组的,不换。」
「我跟项目负责人有点私人关系,我怕影响~」
「什么私人关系?」他打断我,「江教授是海归学者,你是编外合同工,能有什么私人关系?」
我闭了嘴。
他说的对,能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的对接会在行政楼三楼,我提前半小时到,摆好矿泉水和记录本。
江屿来的很准时,沈知意跟在他身边,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蓝套装,腕上一只卡地亚。
进门时,沈知意扫了我一眼,嘴角的弧度跟昨天一样。
「又是你呀。」她说。
「工作安排。」我回。
她坐到江屿旁边,从包里拿出平板,会议还没开始,她侧头跟江屿低声说了句什么,江屿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那点默契,安静的把别人都隔在外面。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我低头记录,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散会时,江屿叫住我。
「会议纪要发我邮箱。」
「好。」
「还有,」他顿了一下,「下周我需要一份学校周边的场地调研报告,校友活动用,你来做。」
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但主管就在旁边,冲我点头。
「没问题。」我说。
沈知意收好平板,走到我面前,近距离看,她的皮肤白的没有一点瑕疵。
「苏念是吧?」她语气很亲切,「我看你做事挺细心的,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跟我说,我让司机帮你。」
跑腿。
我笑了笑,「谢谢沈小姐,不用麻烦。」
她没再说什么,挽着江屿的胳膊走了。
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整理纪要,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是陈晚转发的校友会官方推送,标题写着:优秀校友江屿博士回国,携手沈氏共建产学研平台。
配图是今天会议上的合影,江屿站C位,沈知意在他左边,笑的优雅的体。
照片最边缘,我找到了自己,半个肩膀,一只握着笔的手。
陈晚在底下评论:恶心。
我给她发私信:「别发了,删掉。」
「凭什么?」她秒回,「他用你的前途换了现在这一切,你就在旁边端茶倒水?苏念,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我没回。
不是不清醒,是清醒也没用。
档案里那条记录跟着我一辈子,保研资格没了,考公考编都卡在政审,当初没人逼我,笔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口供里说的也是我的话。
我打开邮箱,把纪要发出去。
一分钟后,江屿回复了,只有两个字:收到。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回家,租的房子暖气不太好,我裹着毛毯坐在床上翻手机。
江屿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窗外夜景照,定位是市中心高端公寓,配文:回来第一周,一切顺利。
底下一排评论,沈知意的在最上面:欢迎回家,屿哥。
他回了一个:嗯。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