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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爸爸终于想起我还要上学。
他翻出一张通知单看了两眼,塞回信封递给我:“你自己坐公交去,第一天报名应该不用家长。”
“要家长签字的。”
“那你模仿我签一个,反正没人查。”
我模仿过妈妈的字,以前学校发回执单,妈妈嫌烦,让我自己签。现在换成爸爸的字,笔画少了几道,倒更好模仿。
报名那天,老师问:“家长怎么没来?”
“我爸出差了。”
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开学后第一个周末,我又求爸爸带我去看小黄。他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没抬。
“行了行了,下周一定带你去。”
下周他接到一个电话。说老房子的房东催他把东西清走,要重新租。
“那小黄呢?”我在旁边急了。
他把电话挂了,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我让人把狗带到新房来,先在楼下拴两天,找个人领走。”
“我不要送走它!”
“你养得起吗?狗粮谁买?生病了谁出钱?我一个月工资就这些,养你都紧巴巴。”
养我都紧巴巴。
听了这句话,我不再吭声。
第二天放学,我在楼下看见了小黄。拴在单元门旁边的水管上,绳子很短,它只能趴着,连转身都费劲。
我蹲下来,它尾巴摇疯了,呜呜叫着往我身上扑。
“嘘,你小声点,别让邻居投诉。”
我把中午省下来的半个馒头掰碎了喂它。它吃得很急,噎了一下。
“慢点吃,我每天都给你带。”
之后一周,我每天放学先去看小黄。把午饭省一半带给它,用矿泉水瓶给它灌水。
晚上写完作业,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能看见一个黄色的影子缩在水管边。
我按录音键:“小黄,今天好冷。你冷不冷?我想给你拿个毯子下去,但爸爸锁了门,让我早点睡。”
第八天,爸爸回来说:“明天有个同事来把狗领走。”
“为什么?”
“楼下邻居找了物业两次了,说狗叫得烦。不送走我得交罚款。”
“它不叫的!只有没人的时候才叫!”
“你到底烦不烦?一只狗而已。”
一只狗而已。
妈妈走的时候说,带着我怎么找对象。爸爸说,养我都紧巴巴。
现在连小黄都是“一只狗而已”。
那晚我趴在窗口看着楼下,小黄看不见我,但它把头搁在前爪上,偶尔抬头望一下单元门。
我想,它在等我下去。
它永远在等我。
第二天下午放学,我跑得比平时快。楼下水管旁边,绳子还拴着。
但小黄不在了。
绳子断了。不是解开的,是咬断的。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爸爸说今天让同事来领。可绳子是被咬断的,说明它是自己跑的。
我冲出小区门,往左看,往右看。
一个黄色的影子,在马路对面。
小黄站在人行道上,耳朵竖着,看见我,尾巴开始摇。
我叫它名字。它往前迈了一步。
我也迈了一步。
然后我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