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夜,他踹死了我的导盲犬

第1章

他把狗从楼梯上踹下去,只因它对着他带回来的女人吠叫。

“瞎子养的畜生,跟主人一样不长眼!”

我摸索着爬下楼,抱住那具温热的尸体,听着它喉咙里最后一声呜咽。

我突然很想笑。

十万。

我把那张纸攥进手心,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我出。”

2

周泽野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在我的头顶拍了两下。

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这就对了,钱没了可以再赚。”

“乖,去把衣服换了,这事就算翻篇,明天咱们还是去领证。”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我攥着年糕脖子上的项圈,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以为我听话了。

三年来,我一直都很听话。

他转身去了厨房,我听见他打开冰箱拿水喝的声音。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墙。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我刚失明一年半,世界一片漆黑,每天都活在无边的恐惧里。

是在残联的公益活动上,他主动扶我跨过了那道很高的门槛。

他说:“沈听,你比很多正常人都坚强。”

我信了。

后来,他帮我搬进父母留下的这套老宅。

他以“方便照顾你”为由,拿走了备用钥匙。

那天晚上我感动得哭了,以为自己在黑暗里终于抓到了一束光。

我根本不知道,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时,眼睛盯的是房产证上的地段。

厨房里传来周泽野打电话的声音。

“对,搞定了,她答应掏钱。”

“一个瞎子能懂什么?哄两句就行了。”

我靠在墙上,手指死死抠着墙皮。

其实他变脸,半年前就开始了。

过年时他带我回老家,他妈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大声抱怨。

“这端碗都费劲,以后怎么伺候我儿子?”

我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滚烫的汤碗。

周泽野在旁边嗑瓜子,一声没吭。

后来我提出,结婚想请我爸生前的好友顾叔来参加。

顾叔是个老律师,我失明后他一直想帮我打理父母的遗产。

周泽野当时就沉了脸。

“别麻烦人家了,人家未必记得你。”

“你现在这副样子,去见以前的长辈,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他偷偷删了顾叔的电话,把我的社交圈死死缩在这个房子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按下了语音助手。

“查询余额。”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您的账户余额为两万三千一百元。”

我每个月给人调音的收入只有六千,这几年攒下的钱,都被周泽野以各种理由借走了。

他让我出十万。

我根本拿不出。

我的手无意识地垂下,碰到了衣领上的录音笔。

按键被不小心压到,耳边突然响起了一段录音。

这是两周前的深夜。

录音里,周泽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伴随着阳台的风声。

“快了,领完证就办过户。”

“对,她看不见,到时候让她在一堆文件里签个字就行。”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那头漏了出来。

“那你可得抓紧,我肚子都显怀了,总不能让儿子生下来没地方住吧?”

我瞬间呼吸一窒。

这个女人的声音,和昨晚在门口嫌弃年糕、尖叫着被咬的女人。

一模一样。

我慢慢把录音笔从衣领上摘下来,死死攥在手心。

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但我感觉不到。

三年来,这支录音笔录下的所有声音,我从来没有回听过。

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听到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害怕再次回到无尽的孤独里。

但现在,年糕死了。

那个唯一会在他靠近时冲他龇牙,试图保护我的年糕,被他踹死了。

我没什么可怕的了。

厨房的水声停了。

周泽野擦着手走出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赶紧把狗收拾了,看着晦气。”

我把录音笔塞进口袋,转过身,面向他的方向。

“泽野,年糕太重了,我搬不动。”

3

周泽野烦躁地啧了一声。

“真麻烦,什么都得我干。”

我听见他大步走过去,扯过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响起,年糕的身体被粗暴地拖拽着。

“行了,我扔楼下垃圾桶去,你赶紧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他拎着那个袋子,摔门走了。

我没有去拿拖把。

我摸索着走回卧室,反锁了门,坐在床沿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插上耳机。

三年的音频文件,按日期排列,密密麻麻。

我把时间调到了一年前。

耳机里传来我自己在厨房切菜的声音,接着是大门打开的响动。

周泽野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你小点声,她在厨房呢。”周泽野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她又看不见。”

是林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录音里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老房子地段真好,重新装修一下,挂出去能卖八百万吧?”

周泽野笑了声。

“急什么,等结了婚,加上我的名字再说。”

林媛开始撒娇。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都查过了,是个男孩。”

周泽野的语气冷了下来。

“先打掉。等拿到房子,咱们有的是钱,想要几个要几个。”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她现在怀孕五个月。

说明后来那孩子没打掉,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才急着催我领证。

我继续往回翻,手指微微发抖。

时间跳到了两年前。

录音里,周泽野在打电话。

“对,贷款五十万,抵押物就是市中心那套老房子。”

“房主是我未婚妻,她眼睛瞎了,不方便出面。”

“签字?签字好办,我握着她的手签就行,你们只要把钱打到我账上。”

我胃里一阵翻腾。

五十万的抵押贷款。

我不记得自己签过任何贷款合同。

但我看不见,他有无数次机会把合同混在快递单、物业通知里让我签字。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把时间轴拉到了我刚失明后不久,还在医院做康复治疗的时候。

那是一段医院走廊的杂音。

医生的声音很清晰。

“周先生,目前库里有合适的角膜供体,沈听的各项指标也符合,可以排期手术了。”

我屏住了呼吸。

录音里,周泽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开口。

“医生,她本人的意思是不做了。”

“她心理压力太大,加上家里条件也不好,这笔手术费我们实在承担不起。”

医生有些急了。

“这可是重见光明的机会啊!费用问题你们可以申请残联补助......”

“不用了。”周泽野打断了他。

“我是她未婚夫,她全权委托我来处理,放弃手术的同意书,我来签。”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通过耳机,像刀一样刮在我的鼓膜上。

我猛地扯下耳机,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替我放弃了复明的机会。

如果我能看见,他伪造的签名、他带回家的女人、他眼底的算计,全都会无处遁形。

所以,他亲手掐灭了我唯一的光。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周泽野回来了,他在客厅里喊。

“沈听!地上的血你怎么还没擦?”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录音笔重新别回衣领内侧。

走到门边,拧开反锁的门把手。

“我刚才没找到抹布。”

周泽野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行了别找了,明天穿那件红裙子,咱们早点去民政局。”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我的骨头。

“好,明天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