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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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天。

婆婆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10条“家规”。

“五点起床做早饭。”

“全家吃完你才能吃。”

“家务必须全部包。”

“嫁进我们家,就要守规矩。”

我看完笑了。

婆婆以为我会哭,会忍,会乖乖低头。

下一秒。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发票,轻轻放到她面前。

“妈,这是我给您报的调理营费用。”

“5000块。”

婆婆皱眉:“什么东西?”

我微笑:

“那里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开始打坐。”

“专门培养耐心和修身养性。”

“我觉得特别适合您去立规矩。”

新婚第一天,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没散尽的喜糖甜味,但客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张翠花,我的新晋婆婆,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板着脸坐在老旧的真皮沙发上。她手里捏着一卷东西,像握着什么圣旨。

茶几上,一张边角发黄的宣纸被“啪”一声拍在我面前。

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写满了十条“家规”。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为全家人做手擀面,面条必须粗细均匀,卤子必须荤素搭配。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抱出一摞花花绿绿的宣传册和体检中心传单,整整齐齐地摆满了茶几。

男科不育症筛查手册。男性精子质量检测指南。科学备孕从戒烟戒酒开始。泌尿生殖系统健康讲座报名表。

张翠花看着满桌子的男科资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李红梅的脸色也变了,她拿起一本手册翻了翻,封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和一幅人体结构图,烫金大字印着“生育力评估·男士专享”。

“你……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张翠花的声音有点抖。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预约单,上面盖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红色印章,日期就是下周一,检查项目写得清清楚楚。

“妈,大姐,”我把预约单举到她们面前,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们也说了,李家血脉要紧,这事儿马虎不得。明浩天天熬夜加班到凌晨,烟酒不忌,上个月体检报告我看了一眼,转氨酶都超标两倍了,这种身体状况怎么可能要孩子?”

张翠花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她的“催生”逻辑被我这一堆“科学备孕”堵得死死的。

我继续往下说:“我咨询了专家,男性全套生育力检查要做精液常规分析、激素水平测定、遗传学筛查,大概需要两到三周出结果。我已经帮明浩挂好了号,下周一早上八点,空腹去,全套做齐。”

李红梅终于从震惊里缓过神来,气得脸都歪了:“苏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咱们家明浩有问题?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

我歪着头看她,笑着反问:“大姐,我什么都没说啊。科学的检查,科学的评估,哪里有问题治哪里,这不比两眼一抹黑闷头瞎怀强?万一怀上了质量不好,受罪的不还是我?咱们都是为了李家好,对吧。”

李红梅被我这句“都是为了李家好”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要是继续反对,就是在承认“李家血脉可以随便糊弄”;她要是支持,那她这趟来替张翠花催生的任务就彻底变了味。

张翠花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翻着一本男科筛查手册翻了半天,越翻脸越白。她能骂我会花钱,能骂我懒,但骂我“让丈夫做正规医学检查”,这话放出去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猛地合上手册,扔回茶几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真是……”

“妈,您放心,”我看着她那张气得快扭曲的脸,依然温温柔柔地笑着,“明浩那边我晚上跟他说,他不去我也绑他去。为了李家的血脉,这些苦必须吃。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当晚我把预约单递给李明浩的时候,他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看到那张单子上的检查项目,他的脸一下子绿了。

“老婆……这……”他放下手机,一脸为难,“我这好好的去查这个干吗?多丢人啊。”

我坐在他旁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今天听见你妈和你姐说什么了吧?一年内怀大孙子,辞工作,备孕。我是无所谓的,但你觉得你妈那个性子,如果一年后我肚子没动静,她会觉得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李明浩沉默了。

“我替你把科学证据准备好,”我说,“省得到时候黑锅全扣我头上。你查完了,要是有问题咱就治,要是没问题,那就是你妈在无理取闹。你自己选。”

他盯着那张预约单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把单子收进了钱包里:“行吧行吧,我去还不行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周一早上,李明浩被我一脚踹出了门。张翠花站在阳台上,看着儿子打车去了医院的方向,脸拉得比驴还长。

从那以后,她再没在我面前提过"怀大孙子"三个字。不是不想提,是提了就怕我反手就把检查报告甩在她脸上。她是小门小户出身,最怕的就是被人传出去"李家的儿子生不出孩子",这比花她的钱还让她肉疼。

李红梅那之后也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再上门。

新一轮的安静持续了大半个月。我以为张翠花该收敛了,但我低估了她在"面子"这件事上的执念。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刚一推开门,就听见婆婆的卧室里传出一阵刻意压低的打电话声。

"……对对对,李氏宗族群,三十多号人那个,你给我拉个语音会议……我受不了了!我要让所有人评评理,这个媳妇进门以来干的那些破事!不做饭不洗衣服不生孩子不孝顺,还想霸占以后老家的宅地……你也觉得过分吧?行,你帮我拉人,今晚八点!"

她挂了电话,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正义使者般的亢奋里。

我站在玄关,安安静静换完拖鞋,把包挂好。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名为"陈律"的联系人。

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浮上我的嘴角。

群聊吗?正好,我手里也有个群需要拉人进去。

晚上八点整,我的手机屏幕亮得像过圣诞节。

李明浩那个所谓的“李氏宗族群”里,短短五分钟就挤进来三十多号人,头像五花八门,从扛着锄头的老汉照片到开着美颜的中老年自拍,应有尽有。张翠花显然在群里预热了一天,我点进去的时候,群消息已经往上翻了十几屏,全是她发的长语音。

我随便点了一条,张翠花尖锐的嗓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们说说!这个苏雅!进门第一天就给我甩脸子!让她早起她不起,让她吃剩饭她点外卖!一顿饭大几百!还让我儿子去医院查那丢人的玩意儿!这是人干的事吗!还要霸占咱们老家的宅地,那宅地是我公婆留下来的,凭什么便宜外人!”

下面跟着一串“翠花嫂子别生气”“现在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得好好教育”之类的附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宗族道德绑架的腐酸味儿。

李红梅也在群里,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各位叔伯婶婶,我妈咽不下这口气,我们李家的媳妇怎么能这样,得让大家伙评评理。”

群里立刻沸腾起来。有人开始@我的微信名,有人用家乡话发语音喊我“出来说清楚”,还有人直接艾特李明浩让他出来表态。

李明浩坐在我旁边刷着手机,脸越刷越白。他抬头看我,表情跟便秘一样:“老婆,你看这个……要不你回两句?跟他们道个歉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他们都是长辈……”

我转头看着他,笑得温柔极了:“我认什么错?”

他噎住了。

我没再理他,低头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陈律,辛苦了,按之前说的操作就行。”

陈律是我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专攻婚姻家庭和财产纠纷领域,四十出头的女律师,冷面厉行,业内出了名的铁娘子。我上周就把婆婆最近干的这些事跟她通了个气,她听完只说了一句:“案子不大,但恶心人,我帮你把这股歪风邪气打回去。”

三秒钟后,一个微信名叫“正和法律·陈敏”的账号被拉进了李氏宗族群。

群里正吵得热火朝天,突然S进来一个陌生人,所有人都愣了。李红梅第一个发问:“这是谁?谁拉的?”

我没吭声。陈律师直接在群里开启了一轮霸屏式刷屏。

第一条消息,是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的截图,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的条款被红色方框标了出来,下面附着陈律师的文字解读:“各位亲属好,我是苏雅女士委托的法律顾问。根据民法典规定,夫妻一方婚前取得的财产属于个人所有,苏雅女士名下的小公寓及婚前存款均不属于李家共同财产范畴,任何形式的‘侵占’或‘要求抵押’均无法律依据。”

第二条消息,是一份模板化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摘录,关于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陈律师紧接着发了一句:“刚才群里的部分语音和文字内容,已构成针对苏雅女士的诽谤和人格侮辱,相关信息已备份存证。”

第三条消息,直接丢出来一份PDF文件,标题写着:《关于恶意诽谤及涉嫌非法密谋侵占儿媳婚前独立财产的法律追责告知书》。

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三页,从张翠花和苏雅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图,到她在公开场合说过的“嫁进李家钱就是李家的”之类言论的证人笔录,再到物业提供的最近一个月张翠花在小区楼下向邻居散布不实信息的视频截图。

最后一段话是用大号加粗红字写的:“以上证据已提交公证处进行信息固化。如相关行为人不在二十四小时内停止一切诽谤及侵权行为,委托人苏雅女士将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依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诽谤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请群内各位亲友知悉并相互转告。”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死寂了整整两分钟。

三十多人的李氏宗族群,上一秒还锣鼓喧天,下一秒安静得像陵园。

然后,退群提示开始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李二叔”退出了群聊。

“翠兰姑妈”退出了群聊。

“红兵表弟”退出了群聊。

三分钟之内,群里的人数从三十七锐减到了十二,剩下来的要么是年纪太大不会退群的,要么是犹豫着看风向的。李红梅的消息发了又撤撤了又发,最后打出来一句:“弟妹,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至于闹成这样?”

陈律师秒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否‘一家人’不影响是否构成侵权。如有异议,请直接联系我所,电话已附在告知书末页,24小时在线。”

李红梅再也没有回复。

张翠花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一动不动。她大概正在盯着手机屏幕看那三条法律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试图找到可以钻的空子。

但她不认识陈律师。陈律师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别人以为的空子,一条一条全部堵死。

我放下手机,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长辈,不好意思打扰了。刚才我们律师发的内容有点多,大家慢慢看,不用着急。在线答疑到今晚十一点,有任何关于婚前财产、诽谤追责或者非法侵占的疑问,直接跟陈律沟通就好。辛苦大家了。”

我打上最后一个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旁边的李明浩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被雷劈过的鹌鹑。他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估计是某个还没退群的亲戚在私聊轰炸他。

我偏过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他明天想吃什么:“你要不要也跟你妈解释解释?我看她好像气得不轻。”

李明浩咽了口唾沫,那张向来和稀泥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震惊,有陌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雅,”他的声音有点涩,“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

“嫁给你之前就请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备无患嘛。”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拿着手机躲进了书房。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压低声音对着听筒说了句:“妈……我跟你说……你先别闹了……那个宅地的事……你哪来的底气说那是咱家的啊……”

房门关上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暖暖的吊灯光,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只剩下一片疲惫后的淡漠。

微信上陈律师发来一条私信:“群截图已存证,需要的话随时走程序。”

我回了个“谢谢”和一杯咖啡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宗族群这场仗是打完了,但我知道张翠花的脾气。她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封了她的群,她还能找到别的路。那个所谓的“老家宅地”和她那个还没娶媳妇的小儿子,大概就是她下一次要打的牌。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刚洗漱完走进客厅,就听见张翠花坐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算计的语调隔着玻璃门都传得过来。

“……反正她那个小公寓空着也是空着,小军结婚就差那二十万……她嫁进李家了,那房子凭什么算她一个人的……你明天过来一趟,带上小军和他那个对象,我要当面跟她谈……”

我端着刷牙杯站在厨房门口,往阳台上看了一眼。张翠花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步棋。

我垂下眼,把漱口水吐进水槽里。

小军,她那个在老家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的小儿子,终于要登场了。

也好。打蛇打七寸,婆婆的所有招数,我都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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