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去办助学贷款,窗口的学长看着我的资料,突然爆笑出声,引得满大厅的人齐刷刷回头。 “天呐,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叫这种封建糟粕的名字?” 屏幕上,我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余孽。 罪孽的孽。 而我的姐姐叫余恩,恩赐的恩,弟弟叫余慈,慈悲的慈。 从小到大,爸妈告诉我,我出生那天奶奶突发心脏病去世,我是带着罪孽来这个家的。 为了赎罪,我包揽所有家务,吃姐姐剩下的饭,穿弟弟不要的男装。 每次提改名,爸爸就会一巴掌扇过来:“你把你奶奶克死了,还想洗白?你就该背着这个名字赎一辈子罪!” 我一直活在愧疚里,直到今天我揣着清北的通知书提前推开家门。 却撞见爸妈要去给奶奶上坟。 妈妈一边叠着元宝一边念叨:
2
晚饭是火锅。
我妈把最贵的肥牛卷放在姐姐面前。
虾滑放在弟弟面前。
我面前是一盘冻豆腐和半袋金针菇。
我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好东西轮不到我。
我五岁那年发高烧,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同一年弟弟咳嗽了一声,我妈半夜抱着他跑了三家医院。
我七岁生日那天,我妈买了一个大蛋糕。
上面插着弟弟的名字。
因为弟弟属虎,大师说要抢在姐姐前面过一次生日才能压住运势。
而我的生日,从来没被记住过。
“余孽,给你姐夹个虾。”我妈头也不抬。
我伸出筷子,给姐姐碗里放了一只虾。
姐姐看都没看,继续刷手机。
我爸喝着啤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恩恩的学费交了没有?”
我妈说,“交了,慈慈那边也转过去了。”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老二那边就算了吧,她要是考上了什么野鸡大学,学费自己想办法。”
弟弟嗤笑一声。
“她能考上大学?别给咱家丢人就行。”
我低头吃冻豆腐,没有说话。
我已经学会了沉默。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变成一场灾难。
小学三年级,我考了全班第一。
拿着奖状跑回家,举到我妈面前。
她接过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是不是白纸。
“正好,给慈慈练毛笔字用。”
初二那年,我数学竞赛拿了市一等奖。
老师专门打电话到家里。
我妈挂了电话,跟我爸说:
“老师让交三百块培训费,咱家哪有那个闲钱?”
那年姐姐报了一个五千块的舞蹈班。
弟弟换了第三部手机。
我从那以后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比赛。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
把所有成绩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不给任何人看。
因为看了也没用。
好成绩是抢了姐姐和弟弟的运势,没有人为我高兴。
“余孽。”
弟弟忽然喊我。
“把遥控器递过来。”
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弟弟接过去,随手换了个台。
屏幕上播着一档高考特别节目。
主持人在采访各省状元。
我妈看了一眼,叹气。
“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争气。”
她看着姐姐。
“恩恩,到了大学要好好学,别浪费妈给你花的钱。”
又看弟弟。
“慈慈也是,211不容易考,到了好好珍惜。”
从头到尾。
没有看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
没人应声。
我回到那间四平米的房间。
把门抵上椅子,坐在窗帘铺的床上。
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抽出那张通知书。
已经被我反复摸过无数次了,边角都起了毛。
上面印着烫金的校名。
这是全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我靠自己考上的。
没有培训班,没有新文具,没有任何人的鼓励。
只有那盏拍两下才会亮的台灯。
和无数个凌晨三点的夜。
我把通知书贴在胸口。
轻声告诉自己。
“你不是孽。”
外面传来笑声。
我妈在给姐姐和弟弟分水果。
“恩恩吃车厘子,慈慈吃榴莲。”
隔着一道墙。
那些笑声跟我无关。
从来都跟我无关。
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主任王老师的消息。
“余孽同学,助学贷款的材料准备好了吗?下周一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