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说那女人来自千年后,信奉人人平等,女子不必从夫。

所以当初见夫君成婚,她大着肚子跑了。

如今那孩子已经五岁,是个天才神医,小小年纪就能配毒制药。

她说她不愿剥夺孩子寻找父亲的权利,所以带着孩子回来了。

说这些的时候,宋淮之的眼里全是光。

仿佛在他心中,那个离经叛道的穿越女才是这世间最动人的存在。

而我,不过是替他撑着侯府门面的工具。

"宛宁,只要你点头,我发誓这个家永远以你为主。"

前世我没点头。

我和那对母子斗了整整三年。

她不守规矩,我就立规矩。

她的儿子不行礼,我就罚他跪祠堂。

最后规矩没立起来,我的命倒搭了进去。

那个天才萌宝笑眯眯地给我端来一碗汤,只一口我就毒入骨髓。

死的那天我满嘴是血,宋淮之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如今我死而复生,坐在同样的位置,听着同样的话。

这次我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

"何必等明日,今天就接回来。"

"那孩子既是天才,就该好好宠着,万不可委屈了他。"

宋淮之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我拿规矩困他们,反而困死了自己。

这一世,我要亲手捧着他们飞上天。

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

“宛宁,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宋淮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反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我起初还怕你闹,怕你想不开。”

“到底是你识大体。你放心,若若她来自千年后,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日后还要你多包容。”

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脸上的笑意更是温婉了几分,甚至主动反握住他的手背。

“夫君说的哪里话。既然是侯府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

“只是若若妹妹那样独特的女子,若是只给个通房丫鬟的名分,怕是委屈了她。”

宋淮之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其实......若若她最恨做妾。她说在她们那个时代,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

“她若进门,必然是不肯低人一头的。”

我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那便以平妻之礼迎进门吧。”

宋淮之猛地站起身,身旁的茶盏都被他带得晃了晃。

“平妻?宛宁,你当真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我端起桌上的温茶,抿了一口,“不仅如此,西院那边的听竹轩宽敞明亮,最适合他们母子居住。我明日便让人打扫出来。”

听竹轩是侯府仅次于主院的好地方。

上一世,我死活不肯让出听竹轩,林若若便带着儿子在侯府大门口搭帐篷,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我双手奉上。

宋淮之感动得眼眶泛红,连连搓手。

“宛宁,我从前竟不知你如此贤良淑德。是我对不住你。”

他深深作了个揖。

我伸手虚扶了一把,适时地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夫君既然觉得对不住我,我倒确实有件事想求夫君。”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妹妹进门,规矩上自然与常人不同,我怕管家时拿捏不好分寸。”

我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他。

“不如将京城南街的那三间旺铺,连同庄子上的地契过户到我个人名下,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侯府的中馈,我也只管账面,至于妹妹院里的开销,不设上限,夫君看可好?”

宋淮之一听我不限制林若若的花销,哪里还会心疼那几间铺子。

“好!南街的铺子本就是你嫁妆里贴补过的,理应归你。中馈的钱,你直接从公中支取便是。”

他满口答应,生怕我反悔。

我微微一笑,吩咐下人去取纸笔。

当着他的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盖上了他的私印。

拿到契书的那一刻,我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袖中。

这点东西,不过是我搬空侯府的第一步。

傍晚时分,侯府的大门敞开。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马车停在石阶前。

宋淮之早早就候在门外,翘首以盼。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露臂长裙、披散着长发的女子跳了下来。

正是林若若。

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反而伸了个懒腰,大口呼吸了一口空气。

“宋淮之,你这破侯府看起来也就那样嘛。连个像样的绿化带都没有。”

宋淮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宠溺地凑上前去。

“若若说的是,明日我就让人全栽上你喜欢的花草。”

紧接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童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袖口用银线绣着奇异的暗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那正是宋天赐。

看到这张脸,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就是这双看似稚嫩的手,端着一碗加了剧毒的莲子羹,笑眯眯地看着我咽下。

那种毒入五脏六腑,像被万蚁啃噬的痛楚,至今还残留在我的骨髓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指尖的轻颤,迎了上去。

“这位便是若若妹妹吧?果然是倾国倾城,不同凡响。”

林若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双手抱胸。

“你就是那个封建时代的正妻?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来跟你抢男人的,我们现代女人只搞事业,不搞雌竞。”

“哦?”我故作惊讶,“妹妹好志气。这侯府上下,以后就多仰仗妹妹了。”

宋天赐突然死死盯住我,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最好别打我娘的主意,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隐隐透出诡异的蓝色液体。

周遭的下人都吓得白了脸。

宋淮之却哈哈大笑,摸了摸宋天赐的头。

“宛宁你别见怪,天赐这孩子从小就对医药有天赋,性子直率了些。”

“怎么会怪罪呢。”

我笑得愈发温柔,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宋天赐手里的瓷瓶上。

“天赐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这等奇药,想必世间绝无仅有。日后侯府的安危,都要靠天赐来护着了。”

宋天赐冷哼一声,将瓷瓶收回袖中,显然对我的识相很满意。

我侧开身子,让出通往主院的路。

“夜深露重,妹妹和天赐赶紧进府歇息吧。”

“我已经命人准备了最好的席面,绝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林若若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连一个正眼都没再给我。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侯府这摊死水,终于要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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