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记忆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只剩下零星几块。

我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阳光照在手背上的温度。

但关于车祸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苏婉清说她是我老婆。

半年来,她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换药、喂饭、陪我做康复。

所有人都说我娶了个好女人。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今天。

她坐在床边,指尖描过我的手背,我正准备翻过手掌扣住她。

眼前浮出一行冰冷的字。

【快跑,别被她骗了。】

【她不仅家暴,还出轨你亲弟弟,半年前你坚决向法院起诉离婚。】

【车祸是他们安排的,她现在装深情,是为了哄骗失忆的你撤回离婚诉讼。】

【如果你信了她,你会被骗走全部财产,伪造成抑郁跳楼。】

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门被推开,弟弟顾星野走进来。

寒暄了几句,他突然提起公司保险柜里有份急用的合同,让我把密码告诉他。

那些字再次出现。

【保险柜里没有合同,全是他们出轨的铁证。】

【给了密码,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慢慢松开苏婉清的手。

抬头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什么保险柜?什么密码?"

"还有,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

“景琛,你怎么了?”

苏婉清的声音瞬间紧绷。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顾星野也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哥,你别开玩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在我和苏婉清之间来回游移。

“我是星野啊,你亲弟弟。你刚才还跟我打招呼的。”

我看着他。

这张脸确实很熟悉。

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行冰冷的字还在视网膜上停留。

我往床头缩了缩,把手从苏婉清掌心里抽出来。

“我头疼。”

我闭上眼,双手抱住脑袋,声音发抖。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公司,什么保险柜,你们在说什么?”

苏婉清立刻站起身。

“医生说他的记忆还没完全稳定,可能受了刺激。”

她转头看向顾星野,语气里透着责备。

“星野,我跟你说过,不要一上来就拿公司的事烦他。”

顾星野咬了咬嘴唇。

“可是嫂子,那份合同真的很急,对方明天就要签约了。如果拿不到保险柜里的公章和原件,公司要赔很多违约金。”

他看着我,语气委屈。

“哥,你就算不认识我了,六位数的密码你本能也该有印象吧?是不是你的生日?或者嫂子的生日?”

我把脸埋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苏婉清叹了口气。

她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好了,不知道就不知道,不准再逼他了。”

她转头对顾星野说:“你先回去,违约金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现在需要休息。”

顾星野有些不甘心。

“嫂子,可是......”

“回去。”

苏婉清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顾星野攥紧了拳头,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苏婉清的手还在我背上轻轻拍着。

节奏很稳。

很轻柔。

如果不是那些字,我一定会觉得她是个绝世好妻子。

“景琛,没事了。”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

“把这颗安神药吃了,睡一觉就好。”

我抬起头,看着她手心里的白色药片。

“我不想吃药。”

她眼神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包容。

“乖。医生说你的脑神经还在恢复期,情绪一波动就容易头疼。吃完就不疼了。”

她把药片递到我嘴边。

水杯贴着我的下唇。

我看着她的眼睛。

深邃,关切,没有一丝破绽。

我微微张开嘴,把药片含进去,就着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大口。

她看着我咽下,眼底的紧绷才悄然散去。

“睡吧,我在这陪你。”

她替我掖好被子,把病房的灯调暗。

我闭上眼,呼吸渐渐放平。

药片被我用舌头死死抵在牙龈内侧的深处。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听见苏婉清起身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他刚才连我都不认识了。”

“对,突然间又断片了。”

“保险柜的事先放一放,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会引起他的应激反应。”

“你放心,他现在连自己的手机都不知道怎么解,跑不掉的。”

我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心跳得很快,但我强行压制着呼吸的节奏。

挂断电话后,苏婉清重新回到床边。

她坐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突然,我感觉到一只手悬在我的脸颊上方。

没有落下。

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半空。

几秒钟后,那只手往下移,停在我的脖颈处。

指腹隔着一层极近的空气,仿佛在描摹我气管的位置。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本能恐惧。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收回手,替我拉了一下被角。

“晚安,老公。”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

直到她重新躺回旁边的陪护床上,呼吸变得均匀,我才敢微微睁开眼。

我把嘴里那颗已经快要融化的药片吐在纸巾里。

塞进枕头底下。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这个我住了半年的房间。

正对着病床的天花板角落。

有一个不自然的红点。

很微弱。

一闪一逝。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不仅是医院的监控,而是私装的设备。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陪护床上的苏婉清。

她侧对着我,睡得很沉。

我不知道自己车祸前是做什么的。

但在发现那个摄像头的瞬间,我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了一系列关于“反侦察”、“取证”和“隐私侵犯”的法律概念。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我没有动。

我继续闭上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那个保险柜里,一定有能让她致命的东西。

她现在不动我,是因为她还没拿到密码。

一旦她拿到了。

我就会像那些字里说的那样,被伪造成抑郁跳楼。

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要先弄清楚,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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