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和我说,吃亏是福。
衣服、鞋子、零花钱,只要是继姐喜欢的,我都得让。
我若是闹,她便会告诉我,
“囡囡,吃亏是福,我也是为你好。”
后来,我考上国防大,而继姐却落榜了。
妈妈和我开着玩笑,
“你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你姐姐吧。”
“你要知道,吃亏就是在为将来的自己积福。”
我这次没反驳。
我凭着顶级理科天赋,才通过国防大的试点特殊政策,并被授予军籍。
连国防大的入学名额都敢抢,她们是想要铁窗泪吗?
我脑袋嗡嗡的。
我知道妈妈一向偏心。
但从未想到,她会离谱到这个地步。
“你疯了,你怎么能为了她,连我的前程都不在乎!”
我声音有些抖。
妈妈白了我一眼,坐在沙发上继续低头织毛衣。
是为继姐李玲华织的毛衣。
“你嚷嚷什么,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更何况,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供你上大学,你还不如成全你姐姐。”
我如坠冰窟。
墙上,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时钟旁边,挂着张泛黄的日历。
今年是1987年,距离高考开放整整十年。
读书有什么用?
在民间,念了大学的人被称为天之骄子。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谁家出个大学生,整条街都会轰动。
因为大学毕业就能统一分配到各大机关单位、事业单位,意味着未来的生活都有了保障。
一条千千万万人都在争抢的出路,竟然就被我妈这样轻而易举地夺走。
我努力压下怒火,试图和妈妈讲道理,
“妈,招生办的老师都和我说清楚了,他们会给我免学费,每月还会给我发生补贴。”
我是凭着特殊稀缺人才的身份被招进国防大的,得到的待遇远超普通学生。
闻言,妈妈眼睛瞬间亮了。
她终于放下手里的活,“真的?”
“是啊,所以你不用担心家里没钱供我念书,我......”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摆摆手打断我,
“好了好了,就你虚荣,一点小事就到处嚷嚷,显着你了。”
“行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难道还会逼你?”
可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我越是心里没底。
“妈,你真的不逼我把名额让给姐姐了?”
妈妈随意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快走,别烦我。”
妈妈并未把我的情绪放在眼里。
这些年她一向如此,我行我素。
我的反抗在她眼里,从来都是空气。
其实一开始,我也曾试图理解她。
毕竟在这个家,继父是所谓的一家之主。
而我妈是个很传统很懦弱的女人。
她认为自己一个人养活不了孩子,只能依附继父。
是以,她需要讨好继父。
而我这个拖油瓶,自然也要拼命跟着她讨好继父、继姐。
起初,妈妈对我还是愧疚心疼的。
她常在无人的角落抱着我痛哭,
【囡囡,是妈妈没用,妈妈保护不了你。】
【你再忍忍好吗?等你长大了,我们就不会再被人欺负。】
【你姐姐喜欢什么你都让着她,不然我们会被赶出这个家的。】
那时候,我对妈妈只有心疼。
后来,我在这个家过得愈发艰辛,妈妈也只是当做没看到,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我若是哭闹,反倒是我不懂事了。
看着继续低头织毛衣的妈妈,我忽然开口,
“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只有考上大学有了好前程,才能带着你离开,让你享福。”
妈妈闻言,却连头都没抬一下,执拗开口,
“我不用你带我离开,我在这个家待着就好。”
“你一个丫头片子也别总想着出去,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嫁了才安分。”
我后退一步,轻摇了下头。
算了。
多说无益。
我返回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杂物间,开始收拾行李。
再过几天就要去报道了,我得早点做好准备。
可收拾到一半,我突然浑身都僵住——录取通知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