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盛明歌猛地拔高了音量，连带着床头柜上的台灯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清淮是个细皮嫩肉、没干过粗活的男生，你让他去熬汤？"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

"他平时在公司就够累了，你还想把家里的活推给他？"

我看着她暴怒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她知道熬汤累，也知道工作辛苦。

但她心疼的，永远只有阮清淮。

"我恶毒？"

我掀开被子下床，平视着她。

"昨天那锅鸽子汤我守了四个小时，你妈一口没喝，全喂了垃圾桶。"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有义务去给她熬第二锅？"

盛明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顶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我妈年纪大了，刚做完手术胃口不好。"

"她不是针对你，她就是那脾气。"

"你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

五年了，每当我们在之间发生分歧，这五个字就是她的万能膏药。

不管是纪念日被放鸽子，还是买房意见不合，最后都是这句。

"我没较劲。"

我转身走向衣柜，拿出一套明天要穿的商务装。

"我只是在通知你，我明天要上班，没空熬汤。"

"顾璟言！"

盛明歌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衣服，扔在床上。

"你是不是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作对？"

"明天本来是我们约好去试婚服的日子，我都没怪你推了，你反倒跟我甩起脸子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明天去试婚服？"

"对，下午三点，高定店我早就定好了。"

"那是上个月约的，你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已经为了陪阮清淮吃饭，打电话给高定店取消了。"

盛明歌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个借口。

"那......那是清淮刚接了个大单，说要请客庆祝一下。"

"他在这个城市没几个朋友，我总不能扫他的兴。"

"婚服什么时候试不行？非得急在这一天？"

"是不急。"

我把衣服重新叠好，放进包里。

"反正是结不成的东西，试不试都一样。"

盛明歌彻底怒了。

"你什么意思？结不成？"

"你又在用分手威胁我是吧？"

"行，顾璟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房门，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玄关，换上鞋子。

"砰"的一声。

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里面的灰色柴犬拖鞋和那个限量版电竞腰靠滚了出来。

盛明歌看着地上的东西，脸色瞬间铁青。

"你扔清淮的拖鞋？"

"那是他特意挑的！"

"顾璟言，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拉开门，连头都没回。

"等他成了这里的男主人，爱买多少买多少。现在，嫌脏。"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停留，直接去了公司。

昨天的甲方会议因为我缺席，领导非常生气，扬言要把我踢出项目组。

我必须去补救。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等了三个小时，才堵到甲方的负责人。

赔尽了笑脸，喝了三杯冰美式，胃里翻江倒海。

对方终于勉强同意再给我一次修改方案的机会。

中午十二点，我疲惫地走出写字楼。

手机响了。

是盛明歌她妈刘舒云打来的。

"璟言啊，中午这汤怎么还没送来？"

"阿姨，我在上班，今天没空熬汤。"

"上班？上班比照顾你丈母娘还重要？"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

"你看看人家清淮，早上八点就提着他亲手熬的红枣粥来了。"

"你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们家明歌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不知道疼人的东西！"

我站在太阳底下，胃里一阵阵抽痛。

"阿姨，既然阮清淮这么会照顾人，您让他做您女婿不就行了？"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我没再听她骂街，直接挂断了电话。

打开微信，本来想叫个外卖，却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阮清淮发的新动态。

九宫格照片。

中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粥。

旁边是一只女人的手，正拿着勺子帮他吹凉。

手腕上那块黑色的百达翡丽腕表，是我去年花光积蓄给盛明歌买的生日礼物。

配文："虽然有人嫌弃我熬的粥卖相不好，但还是乖乖喝光啦~今天也是被偏爱的人呢。"

定位是：市中心高档宠物医院。

我盯着那个定位，突然笑了。

刘舒云不是说阮清淮在医院陪她吗？

原来是盛明歌陪他去给宠物狗看病了。

我的未婚妻，在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低三下四求人的时候。

正戴着我买的手表，陪着别的男人给狗看病。

手机又震了一下。

盛明歌发来一条微信。

"妈说你挂她电话？顾璟言，你适可而止。"

"下午去老城区那家‘苏记’买两盒桂花糕送去医院，妈想吃。"

"别再让我催你，懂点规矩。"

规矩。

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好。"我回复。

半小时后，我准时出现在"苏记"门口。

拍了一张长达五十米的排队队伍照片，发给了盛明歌。

她秒回："排到你了？买了几盒？"

我动了动手指，打下几个字。

"排到了，但我不买。就是让你看看，今天太阳多好。"

发完，我直接把她的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房产中介。

"你好，我想挂牌卖一套房子，加急。"

中介热情地迎上来。

"您好先生，请问是哪里的房子？有照片吗？"

"有。"

我调出相册，把那套我亲自盯着装修了半年的婚房照片展示给他看。

"随时可以看房，全款还能打折。"

"唯一的要求是，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空。"

中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没问题先生，我们有专业的清理团队。保证给您搬得干干净净。"

我点点头。

是该干干净净了。

不仅是房子，还有这段烂透了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