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的第一天,爸妈又给我找了份工作。 “食品厂流水线,包吃住,月薪两千八。” 从大一到大四,他们年年送我去感受打工,年年带弟弟去享受人生。 全家福里没有我,朋友圈文案永远是“一家三口”。 我妈在群里艾特我:“下班早点回来做饭,你弟想吃红烧排骨。” 我回了个“好”,反手拿起机票直奔机场。
“食品厂流水线,包吃住,月薪两千八。”
从大一到大四,他们年年送我去感受打工,年年带弟弟去享受人生。
全家福里没有我,朋友圈文案永远是“一家三口”。
我妈在群里艾特我:“下班早点回来做饭,你弟想吃红烧排骨。”
我回了个“好”,反手拿起机票直奔机场。
放暑假的第一天,爸妈又给我找了份工作。
“食品厂流水线,包吃住,工资待遇挺好,还能积累社会经验。”
从大一到大四,这句话他们说了四年。
“这样吧,你暑假工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弟弟当旅游经费吧。”
“哎呀不用啦!”
弟弟看了我一眼,语气轻飘地拒绝。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
“别这么懂事,你好好玩就行了。”
他们三言两语决定了我工资的用途,甚至没有问我的意见。
大一到大四,年年如此。
以至于去年开学我交了学费,手里没了生活费,跟弟弟借一百块吃饭。转给我后没五分钟,妈妈和爸爸的电话一同打了进来。
“你多大的人了,还骗弟弟的钱。”
“有点当姐姐的样子,生活费没了跟爸妈要,压榨弟弟干什么?”
可一个小时前,我明明给妈妈发了消息,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而弟弟的消息,她秒回。
手机发出震动,我拿起一看,是辅导员发来的信息。
“清禾,签证材料审核通过了,下周三之前来学校签字确认,机票公司统一订。”
“收到。”
发完这两个字后,房门突然被敲响。
弟弟推门进来,目光直接落在我桌上的充电宝。
“姐,我充电宝坏了,你这个借我用用呗,旅游路上用。”
“不行,我有用。”
“你有什么用?你天天在家又不出门。”
我没说话。
他用我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好用,而是弄坏了不心疼。即便我保护得再好,每次拿回来时,都多几道划痕。
气氛陡然僵住了,他愣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
见我不松口,他转身摔门走了。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
“五四三二......一。”
手机屏幕亮了。
妈妈的消息第一个弹出来:“弟弟想用一下你充电宝,为什么这么小气?”
紧接着是爸爸:“当姐姐的连个东西都不借,还是一家人吗?”
我回了三个字:“我有用。”
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弟弟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委委屈屈的:“算了,她不借就不借吧。”
妈妈秒回:“没事宝贝,妈给你买个新的,比她那破玩意儿好一百倍。”
爸爸紧跟着发了个红包:“拿着,到长沙自己挑。”
弟弟秒领,发了个“嘻嘻,谢谢爸妈”的表情包。
紧接着他单独艾特了我,发了条消息。
“姐,你之前送我的那双限量款球鞋,我明天穿走了啊。反正是送我的,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那双鞋是我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攒了很久才买到的。
送给他的时候,他说会好好珍惜。
我回了一条:“没事,已经送给你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群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弟弟才回了一个表情包。
晚饭时候,没人叫我。
出来时,他们正围着茶几热火朝天地讨论长沙攻略。
“坡子街那家黑色经典必须打卡,我看评价说排队要排一个小时!”
“那就早点去,你妈我为了吃,不怕排队。”妈妈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爸爸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补充:“酒店我订好了,五一广场附近,出门就是地铁。”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我站在厨房门口。
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懒得招呼。
原来行程早就订好了,攻略做了三天,酒店也定了。
只有我不知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三个头挨着头、挤在手机屏幕前讨论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茶几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那是一个很完整的圆,没有缺口,不需要再多一个人。
我走过去坐下,夹了最近的青菜,嚼在嘴里像嚼纸。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嘴巴动了动。
“清禾,这次去长沙,房间订的是三人间,所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所以没订你的房间。反正你也不去,对吧?”
我缓缓咽下嘴里的菜,声音沙哑。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半个月了,弟弟一直在做攻略。”
半个月。我在这个家里住了半个月,每天吃晚饭,每天在客厅路过。冰箱上贴着他们的购物清单,上面写着“酱板鸭5、湘绣2、臭豆腐真空装10”,最后一行只有三个字——“她的饭”。
没有名字,没有称呼,就只是“她的饭”。
怕我饿死,又不想记住我叫什么。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妈妈。
“妈,我大二学的是什么专业?”
妈妈怔住,表情有些莫名。
“怎么了?你连自己专业都忘了?”
爸爸放下茶杯,替我回答了:“学的法语嘛,这谁不知道。”
“那我的生日是哪天?”
爸爸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两圈,最终什么都没说。
妈妈咳了一声,转开视线。
“说这些干什么,好好的气氛都被你弄没了。”
我也垂下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吃完饭,弟弟把碗一推,拉着妈妈继续看攻略。爸爸起身去了书房。饭桌上摆着一堆脏碗筷,和我还没吃完的半碗饭。
我总是最后一个吃完的。
因为吃饭时,没人等我。妈妈会喊弟弟多吃点肉,爸爸会给他夹菜。等我出来时,菜已经见了底。所以碗总是我来洗。
收拾完厨房,我回了房间。手机震了一下,是法国公司发来的确认邮件。
“MademoiselleShen,votrevisaestprêt.Veuillezconfirmervotredatededépart.”
沈清禾小姐,您的签证已就绪,请确认出发日期。
我盯着那行法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不是叹息。是释然。
第二天中午,爸妈带着弟弟准备出发去机场。
看见我时,他们的谈笑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妈妈移开了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整天摆着张脸,跟谁欠她的一样。”
弟弟跑到我面前,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姐,昨天的事你别放心上。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顿了顿,眨眨眼睛。
“姐,你那个法国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在后面喊了一声:“走了,赶飞机呢。”
弟弟哦了一声,转身跑向门口,没有再等我的回答。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们的背影。爸爸拎着三个行李箱,妈妈在整理弟弟的衣领,弟弟举着手机拍出发vlog。
“长沙,我们来了!”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妈妈在旁边笑着补充:“一家三口,出发!”
一家三口。
对,一家三口。
我关上门,转身回了房间。打开衣柜,那只旧行李箱已经装好,靠在墙角。我把窗台上那盆开花的仙人掌也放了进去——它陪我过了一个没人记得的生日,我不打算把它留在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晚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早点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从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糖醋排骨是弟弟爱吃的,每次做这道菜,妈妈都会把最大块的夹到弟弟碗里。我只是坐在角落,吃离自己最近的青菜。
所以这条消息不是突然想起来了。是她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我没有戳穿。
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拉起行李箱,推开大门。
楼下的出租车已经到了。
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六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是风吗?还是有人在看?
我没有深究。
坐进后座,对司机说了两个字。
“去机场。”
车子发动时,手机又震了。妈妈的消息弹出来。
“你拉行李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