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侯府拒认的第三个年头,我已经不想当什么真千金了。 头一回,信物被他们说是仿的。 第二回,胎记被他们说是烫的。 第三回,我跪在祠堂外淋了一夜雨,等来的是假千金披着貂裘递来的一碗姜汤。 "姐姐何必执着呢?爹娘待我如亲生,你争不过的。" 她语气温柔,身后站着我的亲哥和我的未婚夫。 我接了姜汤,一饮而尽。 "多谢提醒。" 三个月后,边关女户征兵令下来,我报了名。 旁人去打仗,我去搏军功。 五年间,从伍卒到参将,又弃武从文,一举夺了殿试探花。 授官当日,天子问我有何所求。 我垂首行礼,嘴角微勾,声音平静: "微臣惶恐,所求有三。" "一,彻查永宁侯府侵吞军屯田亩、虚报边饷案。" "二,彻查永宁侯世子科举舞弊、买通主考案。" "三——"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朱紫,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彻查十六年前,京畿官驿换婴旧案。" 金殿之上, 父亲盯着我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大哥扯了扯他的袖子: "爹,那探花郎怎么生得如此眼熟......" 我朝他们的方向举杯遥敬,笑意不达眼底。 侯府的门,我可以不回。 但侯府的匾,我拆定了。
我冷笑一声,直视裴钧台的眼睛。
“侯爷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这账册是伪造的。莫非侯爷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裴钧台微微摇头,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灵州军屯的账目,历年来皆由户部核验。你一介从边关回来的参将,就算侥幸考中探花,又从哪里去弄这绝密的账册?”
裴策风在一旁接过话茬。
“商大人,你这份所谓原本,纸张虽旧,但墨迹却隐有浮光。”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谆谆教诲。
“新墨写旧纸,这是市井书坊里最粗劣的造假手段。你若是为了博出位,这般做法实在太过拙劣。”
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根本不给我呈递账册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抹穿着绯色官服的修长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大理寺少卿,谢微澜。
他曾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如今是裴琼华即将过门的夫婿。
谢微澜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正气。
他对着天子一揖到底,转身看向我。
“商探花,下官职掌大理寺刑狱,见过太多为了功名利禄铤而走险的狂徒。”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落在大殿里却字字诛心。
“你那账册上的血手印,色泽暗红发紫。依下官多年验尸的经验,那不是人血,是掺了朱砂的狗血。”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
“商大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现在认罪,陛下念你初犯,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我看着谢微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五年前的第二回认亲,他也是这般站在一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那时我褪下半边衣衫,露出肩头那块殷红的梅花胎记。
我以为这是铁证如山,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可裴钧台却猛地站起身,满眼都是痛心疾首。
“孩子,你想要富贵,裴家可以给你。你想要名分,我甚至可以收你做个义女。”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颤抖,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
“但你为何要用滚烫的烙铁,在自己身上生生烫出一个胎记来作假?”
裴策风更是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般自轻自贱,为了贪图荣华富贵连命都不要,实在令裴某心寒。”
裴琼华拉着谢微澜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侯府可以供养你一辈子。你何必用这种法子折磨自己呢?那烙印那么深,以后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嫁人呀。”
谢微澜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他转过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姑娘,琼华生性善良,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利用她的善心,试图鸠占鹊巢,这等品行,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他们不需要大夫来验看那到底是天生的胎记还是烙铁的烫伤。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此刻的金殿之上,历史惊人地重演。
百官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指责。
“这商探花真是疯了,竟敢在陛下面前拿狗血伪造证据。”
“这等心术不正之人,怎能位列三甲?”
高座上的天子楚玄澈微微皱起眉头。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商阙,谢少卿所言,你作何解释?”
我迎着满朝文武鄙夷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
我将账册高高托过头顶。
“陛下,这账册是真是假,那手印是人血还是狗血,只需交由太医院验看便知。”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看向谢微澜。
“谢少卿仅凭肉眼远远一瞥,就能断定是狗血。这份断案如神的本事,微臣实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