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周舒言出门前,会在玄关多停留十几秒。
以前他换鞋从不超过五秒。
那十几秒里,他会朝书房的方向看一眼。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要看。
就像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里面。
"老公,你今天不用加班吧?晚上我想做糖醋排骨。"
"嗯,不加班。"
他低头系鞋带,语气很平常。
但他的鞋带已经系了两遍了。
"若琳说想吃酸的,我再买点杨梅。"
他系鞋带的手猛地一紧。
怀孕的人想吃酸的,多正常的事。
我就是提了一句。
"行,我顺路买。"
他几乎是逃一样出了门。
我站在玄关,盯着他匆忙关上的防盗门,嘴角弯了弯。
周舒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慌张了。
以前你连毕业论文被导师打回来三次都脸不变色,现在我多说两个字你就扛不住。
上午十点,陆若琳从书房出来,头发扎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孕吐让她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
"照宁,家里有苏打饼干吗?"
"有,在厨房第二个柜子。"
她道了声谢,走过去翻柜子。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摄像头对着她的方向,假装在刷短视频。
其实我在录像。
不是录她找饼干,是录她从柜子里拿出饼干之后,顺手摸出了一盒叶酸。
那盒叶酸我没买过。
家里的东西我一清二楚,每一罐调味料放在哪个位置我都知道。
这盒叶酸只可能是周舒言偷偷放进去的。
她把叶酸倒出一粒,就着温水吞了,然后把盒子放回原位。
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若琳,你今天精神好点了吗?"
"好多了,可能是在你家住着安心。"
她捧着杯子坐到我对面,两只脚缩在沙发上,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照宁,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说。"
"就是......关于公司上个月那个晋升名额的事。"
她咬了下嘴唇。
"我听说最后给了你,我其实挺替你高兴的,但是......"
她没说下去。
我等了几秒。
"但是什么?"
"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眼神滑开。
"就是替你高兴。"
这个话题她突然提起来又突然收回去,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记得那个晋升名额。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部门,同时竞争一个主管岗位。
最后HR通知我的时候,陆若琳在工位上笑着恭喜了我,还请我喝了杯奶茶。
当时我以为她大度。
现在我开始怀疑,她对周舒言做的这些事,有多少是因为那个名额。
下午我借口出门买菜,开车去了一趟公司附近。
不是去公司,是去一家打印店。
我把手机里同步到的周舒言和陆若琳的聊天截图打了两份。
一份彩色,一份黑白。
聊天内容不算露骨,但足够暧昧。
"今天照宁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你回来记得夸她。"——这是陆若琳发的。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这是周舒言回的。
最让我觉得恶心的不是这些字面意思,而是每条消息之间的间隔。
从不超过三分钟。
我和他聊天,他经常隔两三个小时才回,说在忙。
把打印好的东西折好放进包里,我在打印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阴沉沉的,风很大,吹得路边银杏叶翻着白肚皮乱飞。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舒言发来的:"今晚想吃什么?我下班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打了句话又删掉,删掉又打了句。
最后发过去的是:"你决定就好。"
他秒回了一个"好"。
多干脆。
以前他发的是"必须你决定,我怕选错你不开心"。
我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闭了一下眼睛。
想起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他在雨天骑着电动车给我送过一碗馄饨。
那时候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笑着说"老婆你看我像不像落汤鸡"。
那碗馄饨被雨水泡得味道都变了,我还是吃了个精光。
我以为那碗馄饨的温度,够我记一辈子。
现在那个人在给另一个女人悄悄买叶酸。
而那个女人,穿着他送我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