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里的陈设简陋得连普通客栈都不如,桌子上还积着一层薄灰。

跟着我来的丫鬟翠果一脸不耐烦,随意拿抹布擦了两下桌子。

“大小姐,您就凑合着住吧。”

“夫人说了,这是为了让您洗去一身的乡野戾气。”

我没搭理她,自己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闭目养神。

六岁那年,我被镇北王认作义女。

我记得刚进镇北王府的第一天,我说了一句“地板好凉”。

镇北王二话不说,命人连夜用极品雪金缎将我屋子里的地铺了厚厚三层。

现在回想起来,那才叫亲爹的待遇。

相比之下,这首辅府简直抠搜得让人发笑。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温和的脚步声。

次兄裴清弦带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长得温润如玉,嘴角总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微明,这静思阁虽然偏僻,但胜在清静。”

“二哥怕你夜里冻着,特意让人给你送了几件衣裳来。”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那小丫鬟掀开上面的红布。

里面叠着几套半旧的衣裙,虽然洗得干净,但边角处明显已经磨损。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裴清弦柔声解释。

“你刚从乡下回来,要是立刻穿那些云锦绸缎,二哥怕你皮肤糙,会觉得磨得慌。”

“这些都是轻絮以前穿过的旧衣,料子已经被洗得极软了,正适合你现在的身份。”

他语气里满满的全是“为你好”,仿佛赏赐给我几件旧衣服是天大的恩德。

我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确实软,软得我都想拿它来当抹布了。

“二哥真是体贴。”

我轻笑一声。

“不过二哥可能不知道,我在乡下的时候,村口的黄狗到了冬天,垫的都是八成新的棉絮。”

裴清弦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包容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微明,二哥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但做人要懂得知足。”

“轻絮把她最喜欢的旧衣都愿意让给你,你怎能出言这般刻薄?”

我看着他。

“所以,我这个亲生女儿回府,就只配捡一个假货穿剩下的破烂?”

裴清弦皱起眉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什么假货?轻絮也是裴家的女儿。”

“血缘固然重要,但这十五年的朝夕相处,情分早已超越了血脉。”

“你既然回了裴家,就该学着怎么做裴家的女儿,而不是处处针对轻絮。”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声音。

“只要你安分守己,裴家自然有你一口饭吃。”

“等过阵子,二哥亲自教你读书识字,总不会让你出去丢人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二哥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大昭寺求个平安符。”

裴清弦一愣:“求什么平安符?”

我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求佛祖保佑你,别被自己的蠢病给拖死。”

裴清弦的脸终于黑了。

他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差一点就裂开。

“裴微明,你简直无可救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用那种极其痛心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母亲让你在静思阁反省是对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礼义廉耻,再出来见人吧。”

说完,他拂袖而去。

我看着桌上那几件旧衣服,随手扯过来,扔在地上垫脚。

礼义廉耻?

我十岁那年,摄政王手把手教我写字的时候,教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天下,规矩都是强者定的。谁敢让你守规矩,你就掀了他的祖宗牌位。”

首辅府这群人,真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捡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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