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水患那年,朝廷征调各府粮仓赈灾。 我爹贪墨案发,阖府下狱,唯有出嫁女可免连坐。 父亲在狱中托人带话,让我即刻完婚,保住一条命。 我的未婚夫叫周砚,是周尚书的幼子,三年前定的亲。 我跪在周家门外一整夜,求他提前迎娶。 周砚亲手扶我起来,把自己的斗篷披在我肩上。 "我明日就去备婚书,绝不让你进那牢里。" 次日天未亮,婚书送到了刑部。 上头写的新妇姓名,是我同胞妹妹。 周砚把我堵在巷口,眼里有疲惫也有恳切。 "你妹妹刚及笄,她比你小五岁,进了牢狱就是死。" "我先娶她保命,回头再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我听见自己在笑。 婚书递进刑部那一刻,沈家在册未嫁女只剩我一个。
我爹贪墨案发,阖府下狱,唯有出嫁女可免连坐。
父亲在狱中托人带话,让我即刻完婚,保住一条命。
我的未婚夫叫周砚,是周尚书的幼子,三年前定的亲。
我跪在周家门外一整夜,求他提前迎娶。
周砚亲手扶我起来,把自己的斗篷披在我肩上。
"我明日就去备婚书,绝不让你进那牢里。"
次日天未亮,婚书送到了刑部。
上头写的新妇姓名,是我同胞妹妹。
周砚把我堵在巷口,眼里有疲惫也有恳切。
"你妹妹刚及笄,她比你小五岁,进了牢狱就是死。"
"我先娶她保命,回头再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我听见自己在笑。
婚书递进刑部那一刻,陆家在册未嫁女只剩我一个。
......
"陆清商,你别闹了。"
周砚站在长巷的风口,眉头拧得很紧。
"宛音胆子小,在牢里撑不过三天的。你比她坚强,多担待些时日怎么了?"
我看着他。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扶我起来时穿的那件大氅。
领口的白狐毛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那是去年冬天,我亲手猎了狐狸,一针一线给他缝上去的。
"江州水患是钦差大案。"
我声音很平。
"未出阁的女子进了刑部大牢,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先例。"
"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周砚走近两步,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我退了半步,躲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我爹是户部尚书,刑部张大人是我世叔。"
"我都打点过了。你进去也就是走个过场,单独一间牢房,没人敢动你。"
"等过几天风头小了,我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提出来。"
他语气笃定,像在安排一场无关痛痒的郊游。
"陆宛音是出嫁女,不用坐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是什么?"
"你是陆家大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婚书上,写的是陆宛音的名字。"
周砚愣了一下。
"那只是权宜之计。"
"婚书都已经盖了官印,递到了刑部案头。她现在是明媒正娶的周少夫人。"
我看着他腰间挂着的玉佩。
"周砚,我以什么身份被你提出来?"
他抿了抿唇,似乎觉得我有些胡搅蛮缠。
"身份有那么重要吗?命保住不就行了?"
"等这阵子风波过去,我纳你进门。"
纳。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正妻,变成了纳。
我听见自己在笑。
笑声很轻,在深秋的巷子里散得很快。
巷口传来马车的轱辘声。
车帘掀开,陆宛音由丫鬟扶着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樱草色软缎袄裙。
头发挽了妇人髻,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的海棠簪。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
昨天夜里,陆家被查抄之前,陆宛音哭着说想留个念想,拿走了它。
"姐姐。"
她眼眶通红,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昨晚吓得一直哭,砚哥哥来看我,看我实在可怜,才想出这个法子的。"
"你别怪砚哥哥,他也是为了保全我们姐妹。"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砚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拿袖子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弱,受不住的。"
我看着他们。
三年前,周砚去西山剿匪,被流箭射中。
是我冒着大雪,背着他在山洞里躲了一天一夜。
我因此落下寒疾,每到冬天骨缝都疼。
他说:"清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我定用一生护你周全。"
现在,他觉得陆宛音身子弱,受不住风。
"姐姐,你放心。"
陆宛音靠在周砚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
"等你进了牢里,我会让砚哥哥每天去给你送饭的。"
"牢房阴冷,我给你准备了几床厚被子,都打点好让狱卒送进去了。"
"你一定要撑住,等砚哥哥接你出来。"
她把"砚哥哥"三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宣示主权。
"厚被子?"
我抽出被她抓着的手。
"刑部的死牢,水漫到脚踝,老鼠有猫那么大。"
"你给的厚被子,放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沤烂发臭。"
陆宛音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我不知道。"
"够了!"
周砚把陆宛音护在身后,不悦地盯着我。
"清商,宛音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吓唬她?"
"我说过会打点好一切,就不会让你受那个罪。"
"你平时通情达理,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刻薄?"
刻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绸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平安符。
也是三年前,我跪在护国寺的石阶上,一步一磕头求来的。
周砚说他嫌戴着麻烦,让我替他收着。
我收了三年。
我当着他的面,把平安符撕成了两半。
扔在脚下的泥水里。
周砚脸色大变。
"陆清商,你干什么!"
"权宜之计也好,明媒正娶也罢。"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从你把婚书递进刑部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明日午时,我会自己去刑部投案。"
"不劳周公子费心打点。"
我转过身,朝巷子外走去。
"陆清商!"
周砚在背后喊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别意气用事!除了我,整个京城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你们陆家的事!"
"你现在低头认个错,明日我亲自送你去刑部,交代狱卒好生照看你。"
"你要是硬撑,进去吃了苦头,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没有回头。
更没有停下脚步。
风刮过耳畔。
我低声说了一句:"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