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刚在纺织厂因公殉职,太平间门外,我丈夫谢建业开口: “素娥,你身体不好,国营厂的活儿太累。不如把这个正式工名额,花八百块转给表妹春兰,这钱咱还能买台大彩电。” 然后他把红印泥推到我面前。 春兰站在一旁,局促地捏着衣角:“嫂子,我进城有了工资,肯定替你好好孝顺表哥......” 我刚要按下手印,眼前突然飘过一行透明的字。 【傻大姐别按!这八百块钱就是个永远不兑现的白条!】 【春兰根本不是他表妹,是他在乡
2
我拼命蹬着那辆自行车。
冷风呼呼地往嗓子眼里灌,嗓子干疼得直冒血腥味。
我家住在棉纺厂后面的老棚户区,巷子又深又窄。
我把车往墙根一扔,跌跌撞撞冲上二楼筒子楼。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哭嚎。
“我不穿!奶奶我害怕,好黑,我要找妈妈!”
是橙橙的声音,嗓子都哭哑了。
“闭嘴!个赔钱货,穿这身红才吉利!”
是婆婆赵桂花的声音,随之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响。
我急红了眼,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门栓直接脱落,门重重砸开。
屋子里的景象看得我肝胆俱裂。
五岁的橙橙被按在桌上,脸上有两个通红的巴掌印。
赵桂花正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死命往孩子身上套。
那衣服料子僵硬,上面绣着古怪的铜钱纹路。
这是一件死人穿的寿衣!
“放开我女儿!”
我疯了一般猛冲上去。
我一把将赵桂花撞开,把橙橙死死护在怀里。
布料撕裂声响起,我双手用力扯烂那件红棉袄扔在炉子旁。
橙橙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我的脖子。
“妈妈,衣服上有死老鼠的味儿。”
我流着泪摸着孩子的头,心疼得直哆嗦。
赵桂花被我撞在柜子上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愣神过后一拍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S人啦!当儿媳妇的打婆婆啦!”
“你个克死亲娘的丧门星!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弄坏了我买的好衣裳,拿你的命赔!”
我冷眼盯着她质问:“这寿衣,你从哪弄来的?为什么要给橙橙穿!”
赵桂花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穿怎么了?隔壁村的老李头,小儿子刚死,正缺个作伴的。”
她毫不顾忌地骂骂咧咧。
“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趁早给家里换个八百块彩礼钱,也能给你表妹腾出地方安胎!”
我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谢建业骗正式工名额,空口白牙许诺给我八百块彩电钱。
赵桂花卖我的亲生女儿刚好也是八百块。
这两母子是算计好了要把我们母女榨得一点不剩!
我环视屋内才发现桌上的收音机不见了。
立柜被撬开,我攒下的棉布和粮票肉票全都被洗劫一空。
这个家已经被他们彻底掏空了。
“丧门星,赶紧把字签了,滚出谢家的门。”
赵桂花走过来伸手想掐橙橙的胳膊。
我回手往腰后摸到一把纳鞋底的铁锥子。
我握紧铁锥直直对准了赵桂花的咽喉。
“你再碰她一下,我今天就让你给我妈去陪葬!”
我声音透着狠劲。
赵桂花吓得倒抽凉气,身子连连后退。
“你、你疯了......”
“滚出去!”
我大声吼着,逼她退到门外。
我一把拉上门死死锁住,推过大衣柜顶在门后。
干完这些我靠着柜子坐在地上,浑身没了力气。
橙橙趴在我怀里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花。
半透明的字迹再次在眼前浮现。
【别哭了。谢建业带着小三,今晚在厂办跟干部喝酒拉关系。】
【明天一早,劳资科就要走内部门路,直接把那个顶职名额封档给春兰了!】
【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彻底没路了!】
我紧咬牙关咽下嘴里的苦水,生米煮成熟饭?
休想。
我轻轻放下橙橙,趴在地板上,伸手从床底摸出一个旧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红证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支援国家重点建设光荣证。
这是我妈当年跟着首批工人进城建厂时市里发的铁证。
只要手里有这个证,谁也越不过我去抢这个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