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按在哥哥的遗像前,用剪刀一点点绞断我留了三年的长发。
“苏辰是理科生,苏辰要考航天大学,你凭什么去学画画!”
“你这条命是你哥换来的,你只能替他活着!”
剪刀划破了我的头皮,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一片猩红。
我看着遗像上笑容灿烂的哥哥,突然觉得十八年的替身生涯,真是没意思透了。
既然他们这么想念苏辰,那我把命还给他们好了。
反正,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人爱过苏念。
......
我考上央美的第一天,我妈亲手撕碎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漫天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脚边。
她死死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到了哥哥苏辰的遗像前。
“跪下!”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眼眶猩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剪刀,毫不犹豫地绞向我的长发。
“苏辰从来不留长头发,你留着这些恶心的东西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勾引男人?你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谁!”
冰冷的剪刀贴着我的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我蓄了整整三年,每天小心翼翼护着的长发,就这样一缕缕掉落在地上。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只是麻木地看着遗像上的苏辰。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留着利落的寸头,笑得阳光又刺眼。
剪刀不小心划破了我的头皮,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我的左眼。
视线变成了一片猩红。
我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递给了我妈一块毛巾。
“把血擦擦,别弄脏了辰辰的供桌。”
他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流血的只是一个没有痛觉的物件。
“苏念,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我们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是让你替你哥完成考航天大学的遗愿。”
“你居然敢背着我们偷偷改志愿去学画画?”
“你对得起你哥在天之灵吗!”
我爸的指责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十八年了。
自从苏辰七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我淹死后,我就不再是苏念了。
我是苏辰的影子,是苏辰的替身,是苏辰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具行尸走肉。
我妈终于剪完了我的头发。
她看着我狗啃一样短得贴着头皮的头发,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辰辰。”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辰辰,你饿不饿?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花生酥。”
她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盘精致的糕点,硬塞进我嘴里。
“快吃,多吃点,你以前一口气能吃五个呢。”
我被迫咽下那口花生酥,喉咙瞬间像被火烧一样灼痛起来。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吃下去不到三分钟,我的脖子和脸上就会起满红疹,甚至会呼吸困难。
可是我妈不记得。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苏念会不会过敏。
她只知道,苏辰爱吃。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那块花生酥咽了下去。
很快,我的气管开始痉挛,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憋得通红。
我爸皱了皱眉,一把打翻了我手里的盘子。
“装什么死?辰辰吃花生从来不会这样!”
“你就是故意恶心我们是不是!”
他烦躁地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推向门外。
“滚出去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滚回来复读!”
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站在深秋冰冷的楼道里。
喉咙肿胀得几乎无法呼吸,头皮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阵阵发黑,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如果有选择,我真的宁愿当年死在水里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