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晏清原本坚持要自己打车,却被周婉静一把拉上了陆泽的后座。
“小祈玩了一下午早就困了,打什么车。”
于是,孟晏清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排。
沈嘉仪和周婉静开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动作停住了。
原本调得最宽敞的座椅靠背,被往前拉了近十公分。
脚垫上还掉落着一枚珍珠发夹。
我没有去捡那枚发夹,只是伸手将座椅调回我习惯的位置。
陆泽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我的动作,轻声开口。
“晏清有轻微的晕车,有时候带她去医院复查,她会坐在前面。”
他说得坦荡。
坦荡到仿佛我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外人。
后排传来孟祈稚嫩的声音。
“爸爸,我想听那首安眠曲。”
陆泽熟练地在车载中控上点了一下。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这不是我常听的歌单,里面全是被标记了红心的轻音乐。
“你平时不在家,车子借给晏清开过几次,这是她建的歌单。”
陆泽甚至贴心地调低了音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睡着的孟祈。
“晏清那年为了救我伤了脊椎,一直有神经衰弱的毛病。”
“她孤儿寡母的,我多照顾一点,也是在还当年的恩情。”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还恩情需要陪着过生日,需要教孩子叫你爸爸。”
陆泽轻轻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
“小祈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没有爸爸被同学欺负。”
“我只是挂个名,去给他撑过几次腰。”
“清秋,你名牌大学毕业,又管着那么大的研发团队,格局应该大一点。”
他转头看我,目光温润如玉。
“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去嫉妒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单亲妈妈。”
我忽然觉得反胃。
七年前,我因为羊水早破被推进产房。
痛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找不到家属。
我打了陆泽二十三个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最后是我自己咬破了嘴唇,在无麻醉的情况下顺产下了糯糯。
第二天他赶到医院,满身疲惫,眼底带着血丝。
他抱着我说,去临市见一个极重要的投资人,山路断了信号。
我信了。
甚至心疼他为了我们的未来如此奔波。
可如今看着后座上那个和糯糯几乎一般大的男孩。
我只觉得当年那个躺在血泊里苦苦等待的自己,像个绝顶的笑话。
车子驶入地库。
孟晏清抱着孟祈下车,糯糯也揉着眼睛跟了下去。
陆泽绕到后备箱帮她拿折叠推车。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糯糯自然地牵起孟晏清空着的那只手。
借着地下室明晃晃的白炽灯,我看到了糯糯手腕上的一条编织手链。
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粉色星星。
而孟晏清的左腕上,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
那是母女款。
“手链很好看。”我盯着那颗星星开口。
孟晏清下意识用袖口遮了一下,随即又温和地笑开。
“前几天逛街,糯糯看中了,非要买。”
“我本来想买给你和糯糯的,但泽哥说你不喜欢这种廉价的小饰品,我就自己戴了陪她玩。”
她的话滴水不漏,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陆泽推着车走过来,顺手揽过糯糯的肩膀。
“你妈妈平时戴的都是高定珠宝,哪看得上这些。”
“时间不早了,晏清,你带小祈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去接你们。”
我静静地看着这副一家三口话别的温馨画面。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米白色的客用拖鞋。
原本属于我的拖鞋,被挤到了最底层的角落,积了一层薄灰。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乐高积木。
我走到岛台前想倒杯水。
却发现我常用的那个马克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粉蓝相间的陶瓷杯。
陆泽走过来,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新的玻璃杯,替我倒了温水。
还习惯性地加了一勺蜂蜜。
“那个杯子前几天小祈不小心打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买新的,你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他把水杯推到我面前,语气轻柔。
“清秋,我知道你今天心里不舒服。”
“但生活就是这样,难得糊涂才能长久。”
“明天糯糯的生日宴,你好好表现,别让亲戚朋友看笑话。”
我没有碰那杯水,只是看着杯底渐渐化开的蜂蜜。
在这场长达七年的骗局里,他甚至连撒谎都懒得再花心思了。
因为他笃定,无论他怎么做,我都不会离开。
“好啊。”我轻声回答。
“明天我会好好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