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晏清原本坚持要自己打车,却被周婉静一把拉上了陆泽的后座。

“小祈玩了一下午早就困了,打什么车。”

于是,孟晏清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排。

沈嘉仪和周婉静开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动作停住了。

原本调得最宽敞的座椅靠背,被往前拉了近十公分。

脚垫上还掉落着一枚珍珠发夹。

我没有去捡那枚发夹,只是伸手将座椅调回我习惯的位置。

陆泽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我的动作,轻声开口。

“晏清有轻微的晕车,有时候带她去医院复查,她会坐在前面。”

他说得坦荡。

坦荡到仿佛我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外人。

后排传来孟祈稚嫩的声音。

“爸爸,我想听那首安眠曲。”

陆泽熟练地在车载中控上点了一下。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这不是我常听的歌单,里面全是被标记了红心的轻音乐。

“你平时不在家,车子借给晏清开过几次,这是她建的歌单。”

陆泽甚至贴心地调低了音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睡着的孟祈。

“晏清那年为了救我伤了脊椎,一直有神经衰弱的毛病。”

“她孤儿寡母的,我多照顾一点,也是在还当年的恩情。”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还恩情需要陪着过生日,需要教孩子叫你爸爸。”

陆泽轻轻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

“小祈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没有爸爸被同学欺负。”

“我只是挂个名,去给他撑过几次腰。”

“清秋,你名牌大学毕业,又管着那么大的研发团队,格局应该大一点。”

他转头看我,目光温润如玉。

“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去嫉妒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单亲妈妈。”

我忽然觉得反胃。

七年前,我因为羊水早破被推进产房。

痛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找不到家属。

我打了陆泽二十三个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最后是我自己咬破了嘴唇,在无麻醉的情况下顺产下了糯糯。

第二天他赶到医院,满身疲惫,眼底带着血丝。

他抱着我说,去临市见一个极重要的投资人,山路断了信号。

我信了。

甚至心疼他为了我们的未来如此奔波。

可如今看着后座上那个和糯糯几乎一般大的男孩。

我只觉得当年那个躺在血泊里苦苦等待的自己,像个绝顶的笑话。

车子驶入地库。

孟晏清抱着孟祈下车,糯糯也揉着眼睛跟了下去。

陆泽绕到后备箱帮她拿折叠推车。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糯糯自然地牵起孟晏清空着的那只手。

借着地下室明晃晃的白炽灯,我看到了糯糯手腕上的一条编织手链。

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粉色星星。

而孟晏清的左腕上,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

那是母女款。

“手链很好看。”我盯着那颗星星开口。

孟晏清下意识用袖口遮了一下,随即又温和地笑开。

“前几天逛街,糯糯看中了,非要买。”

“我本来想买给你和糯糯的,但泽哥说你不喜欢这种廉价的小饰品,我就自己戴了陪她玩。”

她的话滴水不漏,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陆泽推着车走过来,顺手揽过糯糯的肩膀。

“你妈妈平时戴的都是高定珠宝,哪看得上这些。”

“时间不早了,晏清,你带小祈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去接你们。”

我静静地看着这副一家三口话别的温馨画面。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米白色的客用拖鞋。

原本属于我的拖鞋,被挤到了最底层的角落,积了一层薄灰。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乐高积木。

我走到岛台前想倒杯水。

却发现我常用的那个马克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粉蓝相间的陶瓷杯。

陆泽走过来,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新的玻璃杯,替我倒了温水。

还习惯性地加了一勺蜂蜜。

“那个杯子前几天小祈不小心打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买新的,你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他把水杯推到我面前,语气轻柔。

“清秋,我知道你今天心里不舒服。”

“但生活就是这样,难得糊涂才能长久。”

“明天糯糯的生日宴,你好好表现,别让亲戚朋友看笑话。”

我没有碰那杯水,只是看着杯底渐渐化开的蜂蜜。

在这场长达七年的骗局里,他甚至连撒谎都懒得再花心思了。

因为他笃定,无论他怎么做,我都不会离开。

“好啊。”我轻声回答。

“明天我会好好表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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