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死后,舅舅一家来争房子。 他们说,我妈高中毕业就进厂, 没本事、没见识,这辈子唯一的贡献就是生了个孩子。 可在她锁了三十年的铁盒里,我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一九九八年,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医学院。 外婆却藏起通知书,骗她说没考上,又联合我爸拿怀孕逼她结婚。 后来,她在流水线上站了二十六年,把我送进了她没能走进的大学。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一九九八年的夏天。 二十岁的妈妈坐在卫生所门口,手里攥着检查单。 外婆正指着她骂,说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她这辈子就该认命。 我想也不想,就上前阻止: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 妈妈红着眼问:“可它好歹也是条命......” 我蹲下来,缓缓将她抱住:
2
妈妈眼里闪过羞赧与慌乱,
我装作视而不见,抓起她往外走,
外婆骂骂咧咧地追上来,我直接带着妈妈在街上狂奔。
“佩玲!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火车站!去医科大,看看你未来的大学!”
妈妈愣住了,
呆呆跟着我买票上车,
直到我们真正坐在座位上,她才反应过来,踟蹰着问我:
“佩玲,我不一定能考上的......”
我抓住她揪在一起的手指,坚定道:
“你可以!想想自己付出的努力,它们必须得到回报!”
我摩挲这她右手,那里只有握笔留下的茧,
那些日复一日的流水线、家务活造成的茧,还没在这双手上出现。
妈妈垂着头,似乎在回忆自己废寝忘食学习的时光,
学习很苦,但她甘愿吃苦,因为总会有苦尽甘来的那天,
可上一世,她的甘甜被人换成了更大的苦楚,
直到死,她都没尝到那点甜。
火车开了一整晚,天亮时,我们到达了京市。
两个年轻人各自怀揣着期待,下车时竟然没有一丝疲惫。
我拉着妈妈走进了医科大,
大学里永远保有朝气与希望,我要带她亲自感受。
妈妈好奇地张望,
迎面走来抱着书朝图书馆走的学生
我指着她说:
“以后你会和她一样,去学新知识,而不是在家给小孩喂奶。”
走了几步,看到三个女孩在嬉笑打闹,
我指着她们说:
“没课的时候,你会和同龄人一样去外面疯玩,把烦恼抛到脑后,而不是在流水线上和大你十岁的阿姨聊怎么买菜能便宜几毛。”
再走几步,我们又撞见手牵着手,耳根通红的情侣,
我深吸一口气,对妈妈说:
“你也会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而不是和王文远那样,被赶鸭子上架,嫁给你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王文远追了妈妈半年,手段卑劣。
他整日出现在妈妈周围,让人散播他们已经在一起的谣言,
又拿彩礼钱诱惑外婆,将妈妈灌醉,让两人发生关系。
妈妈是明白的,她抿着唇,眼中还有不忍和迟疑,
她将手放在肚子上,声音发虚:
“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我以后是名医生,更不该随意放弃一个生命。”
我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真正的医生,首先要学会分辨什么是该救的生命,什么是必须割除的毒瘤!”
“你现在容忍的,就是那颗会毁掉你一生的毒瘤,放弃它,不是S人,是自救!”
“只有你成为医生,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天,你才有能力去保护更多真正需要保护的生命,而现在,你最该救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