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突然发来一条微信转账:1008元。
备注写着:【养你二十六年,扣除你上交的工资,刚好一千零八。】
紧接着是一条消息:
下午回家一趟,把断亲协议签了,省得你拿亲情绑架你姐,逼她给你捐脊髓。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然后把一千零八块收进余额,回了一个字:“行。”
他们不知道。
需要脊髓移植的人并不是我。
但我知道。
当他们把我当明码标价,能够两清的债务时,
有些关系,确实应该清算了。
......
“先把鞋脱了,别踩脏了你姐昨天刚换的地毯。”
我刚推开家门,赵桂兰冷硬的声音就从客厅传了过来。
她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
我爸许涛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低头抽着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换上那双早就磨破边的旧拖鞋,走到茶几前。
“钱收到了?”赵桂兰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在看一件即将过期的劣质商品。
“收到了。”我声音平静。
“收到了就赶紧把字签了。”她把那沓纸用力甩在茶几上,纸页滑出几厘米,停在我面前。
最上面那张纸上,加粗的黑体字十分刺眼:《解除亲子关系及免责协议书》。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你以为那一千零八块钱是白给你的?”赵桂兰猛地提高音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记事本,‘啪’地拍在桌上。
“我算得清清楚楚!你从小到大的学费、伙食费,总共花了十三万四千。”
“你工作这四年,每个月上交八千工资,一共是三十八万四千。”
“扣掉我们在你身上的花销,加上这几年家里的水电煤气开支,你还欠我们一千块。”
“但我大度,不跟你计较,我还倒贴你一千零八块,凑个吉利数,让你以后别来沾边!”
这笔账,算得真是绝妙。
四年,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提款机。
为了省钱给家里,我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每天吃清水面条。
而我那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许薇宁,刚买了一个三万块的名牌包。
“安然啊。”许涛终于掐灭了烟,咳嗽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伪善的脸上挤出一丝愁苦。
“你别怪你妈狠心。你查出那个什么罕见绝症,医生说要骨髓移植,还得花大几十万。”
“咱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姐是学舞蹈的,她下个月就要去参加国家级汇演了。”
“她那身子骨娇贵,哪里经得起抽骨髓的折腾?那不是毁了她的前途吗?”
许涛的话,字字句句都在为他那个宝贝大女儿考虑。
至于我这个身患“绝症”、如果不移植就会死的二女儿,只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累赘。
“所以,你们连夜拟了这份断亲协议,就是怕我逼她捐骨髓?”我看着他们。
“不然呢!”赵桂兰立刻瞪起眼睛,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配型和她成功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万一你跑到薇宁单位去闹,用舆论绑架她,逼她上手术台怎么办?”
“许安然,我警告你,薇宁是全家的希望,你休想拉着她陪葬!”
卧室的门在这时开了。
许薇宁穿着一条真丝睡裙,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白皙、丰满,是被全家人用钱和爱精细浇灌出来的温室花朵。
“妈,你们在吵什么呀,我头都疼了。”她娇嗔着走到赵桂兰身边坐下。
赵桂兰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
“吵醒你了?没事,妈在教训这个不懂事的白眼狼呢。”
许薇宁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绿茶面孔。
“安然,你生病了,我心里也很难受。”
“可是医生说,捐骨髓可能会有后遗症的。我是一个舞者,我的身体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果你真的爱我这个姐姐,你一定不忍心毁了我的梦想对不对?”
我看着她这副虚伪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吗?”我冷冷地开口,“那如果,现在得绝症的人是你呢?”
许薇宁愣了一下。
“如果是你得了这种病,必须我捐骨髓才能活,你会怎么做?”我盯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
“那当然不一样!”赵桂兰抢着回答,脱口而出,“你是妹妹,救姐姐是天经地义的!”
“我问的是她。”我没理会赵桂兰。
许薇宁咬了咬嘴唇,扬起她高傲的下巴。
“如果是我生病,我绝对不会用道德绑架自己的亲妹妹。”
她字正腔圆,说得大义凛然。
“我会选择坦然接受命运,不拖累任何人。所以安然,我也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坚强。”
这番话,说得真是漂亮极了。
我差点就要为她的“高风亮节”鼓掌了。
“好。”我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断亲协议上。
“我签字。”
赵桂兰的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她连忙把笔递给我。
“赶紧签!一式两份,签完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我没有接那支笔。
“字可以签,但我信不过你们。”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瞬间变掉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
“这份协议太草率了,没有法律效力。万一以后你们反悔,又来找我扯皮怎么办?”
“我反悔?我巴不得离你这个瘟神远远的!”赵桂兰尖叫起来。
“既然都不想沾边,那就把事情做绝一点。”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请了公证律师,人已经在楼下了。”
“我们当面,把字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