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胃癌恶化了,我得陪他去复查。”

顾星阑去年闪婚闪离,前妻出轨跑了,自己一个人拖着病体过。

我把两张头等舱机票摊在桌上。

“他前妻呢?”

“人早跑了,联系不上。”

“他爸妈呢?”

“他跟家里断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说这话时在换鞋,语气平静。

“明霜,我们领证不到一个月。”

“所以我说推后,不是取消。”

“推后到什么时候?”

她没回我,门关上,人就再也没了影。

后来她说顾星阑癌细胞扩散了,抑郁了,需要人陪,回不来。

她每晚隔着一千四百公里发一句晚安,像在打卡。

第七个月,我没再等那条晚安。

把护照从抽屉里拿出来,订了一张去马尔代夫的单人票。

我不等了,这场婚姻,我替你取消。

......

“观复,星阑刚做完穿刺,疼得直哭,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这是陆明霜摔门离开的三小时后,打给我的第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没有医院仪器滴答的冷硬声响。

反而有轻柔的爵士乐,以及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动静。

“穿刺需要去静安区那家低消五千的黑珍珠日料店做吗?”

我点开手机屏幕上的信用卡副卡消费提醒,语调毫无波澜。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陈观复,你现在是在监视我吗?”

陆明霜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星阑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从小苦到大,没吃过几顿好的。”

“我带他吃顿日料满足一下他最后的心愿,你连一个快死的人的醋都要吃?”

她总是这样,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所有荒谬的行为,包装成占据道德高地的施恩。

紧接着,手机听筒里钻进一个虚弱又刻意拖长尾音的男声。

“明霜姐,是不是观复哥因为这点小钱生气了?”

顾星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都怪我,我不该馋这口金枪鱼的。”

“你还是快回去陪观复哥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回病房就行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不差这一顿。”

听听,多么完美的以退为进。

“你闭嘴,你现在这身体怎么能自己走?”

陆明霜迅速安抚了一句,再对我说话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晃晃的厌恶。

“陈观复,我真没想到你格局这么小。”

“我们的蜜月随时可以去,但星阑的命只有一条。”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你心里才舒坦?”

我捏着那两张作废的飞往冰岛的头等舱机票,突然觉得这半个月来熬夜做攻略的自己像个纯种的小丑。

“陆明霜,到底是谁在逼谁?”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灯。

“一个月前领证的那天,顾星阑说他心脏疼,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民政局门口。”

“半个月前我们在挑婚戒,顾星阑说他发烧了,你把戒指丢在柜台上就走。”

“现在我们要去度蜜月,他又恰好胃癌恶化了。”

“你不觉得他的病,每次都来得太是时候了吗?”

我平静地叙述着这些事实,没有声嘶力竭。

“够了!”

陆明霜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他有严重的抑郁症,身体免疫力本来就差,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吗?”

“乔芷音说得对,你这种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享受情绪价值的男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大爱。”

乔芷音是陆明霜的闺蜜,也是她身边的第一号军师。

一个满嘴“独立女性”和“向下兼容”,实则靠着陆明霜的人脉四处捞金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大爱?”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种亵渎。

“既然你这么有大爱,不如你干脆搬去医院跟他住,顺便把他的医药费全包了。”

“陈观复,你以为我不敢?”

陆明霜似乎是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别拿这套阴阳怪气的话来绑架我,我陆明霜不吃这一套。”

“这段时间你也别联系我了,大家各自冷静一下吧。”

“星阑还要做心理疏导,我没空伺候你的玻璃心。”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看着退回主界面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弹出一条来自乔芷音的微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份摆盘精致的海胆刺身,背景里隐约露出一男一女挨在一起的肩膀。

配文是:“在最高级的餐厅,陪最懂感恩的人。有些人只配在家里数硬币,格局决定阶层。”

我点了个赞。

然后点开陆明霜的微信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大爱,那我们明天去把证换了。”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三秒。

最后我还是把这行字删掉了。

现在提离婚,陆明霜只会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方式争宠,用这种方式逼她向我低头。

不,我陈观复从来不做这种廉价的拉扯。

我转身走进书房,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股权让渡书。

这份文件,是我原本打算在蜜月旅行时送给她的惊喜。

现在看来,它只配进碎纸机。

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陆明霜。

那就希望你以后,千万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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