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说,一家人要学会尊重彼此,所以家里的事都要投票决定。 一百二十七次投票,我只赢过一次。 妹妹说不想吃辣,三票对一票,从此家里再没做过我爱吃的水煮鱼。 妹妹说想去山里看日出,结果还是一样,我准备三天的海边出行攻略被收进抽屉。 唯一赢的那次,是妹妹被忽冷忽热的水吓哭后,他们同意换了热水器。 妈妈总说: “输了就要认,一家人不能只顾自己。” 这句话,我认了十三年。 直到高考出分,班主任建议我报考两千一百公里外的北方大学。 我擦干净投票表,认真写下新的一项: 【是否支持邱晴去北方读大学。】 妹妹看完,在反对栏里画了一个叉。 “姐,我明年就高考了,你走
2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七月的太阳很毒,树都耷拉着叶子。
我一个人跑完复印和签字,从行政楼出来时,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刚走到台阶下,就听见妹妹的声音。
“妈,好晒啊,我不想排队。”
我回头,看见爸爸妈妈从校门口进来。
爸爸撑着遮阳伞,伞面大半偏向妹妹那边。
妈妈拎着冰饮,插好吸管递到妹妹嘴边。
“先喝一口,等会就进办公室了,里面有空调。”
爸爸跟着说:
“忍一下,今天把冲刺营材料办好,后面就安心学习。”
妈妈这才看见我。
“你怎么也在这儿?”
“班主任让我来确认毕业材料。”
妹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姐,你来得正好。”
她把报名表递过来。
“冲刺营也要复印身份证和成绩证明,我不知道在哪里排队。”
妈妈看了眼妹妹,转向我。
“你刚办完,流程熟,帮瑶瑶排队办一下吧。”
说完,他们陪妹妹进了行政楼。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重新排回了复印队伍。
队伍挪得很慢。
行政楼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冷气只在门口停一下,很快又被热风冲散。
我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上,继续往前挪。
回行政楼时,妈妈坐在长椅上,在帮妹妹补报名表。
妹妹靠着她的肩膀,嘴里咬着吸管,小风扇对着脸吹。
妈妈抬头看见我,皱眉问:
“怎么这么慢?”
爸爸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作息表。
“你成绩好,这是学校发的,帮瑶瑶看看哪里要改。”
我低头看了一眼。
表格从早上六点半排到晚上十点。
热牛奶、午睡、水果、夜宵,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写着一些家庭配合建议。
【爸爸接送,妈妈准备三餐,姐姐检查错题。】
高三那年,学校也给我发过一张作息建议。
我带回家的第二天,就被妈妈拿去垫了厨房的油瓶。
那次投票,三票反对。
爸爸说接送太麻烦,妈妈说外卖也一样,妹妹嫌我晚上背书吵。
妈妈把笔塞进我手里。
“瑶瑶刚准高三,不能走弯路。”
“你看看哪里还能优化一下,别让妹妹再吃一遍你吃过的苦。”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
班主任让我十点前把材料交到档案室,现在只剩二十分钟。
我把笔放回她掌心。
“班主任找我。”
没等妈妈再开口,我已经拿起档案袋走向楼梯。
班主任接过材料后,只问了一句:“家里人知道吗?”
我没吭声。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多问。
回到家时,我的房门上多了一张纸。
【邱瑶学习室使用规则】
第一条,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邱瑶优先使用。
第二条,邱晴进门前必须敲门,不能打扰邱瑶学习。
第三条,书桌、书架和抽屉,由邱瑶按学习需要重新分配。
最下面是三个勾。
妹妹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
我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
“等一下,老师在讲重点。”
门开了一条缝。
妹妹坐在我的书桌前,正在试听网课。
桌上铺着她的粉色桌垫,新台灯也亮着。
妈妈转身走出来。
“高三时间紧,没时间等你慢慢收拾了。”
“你最近先待在客厅吧,睡觉再回房间。”
我从门缝看过去。
“我原来那些东西呢?”
妈妈指了指客厅。
“都在纸箱里,你挑有用的拿。”
箱子里塞着我的奖状、练习册和旧台灯。
我翻到最底,手忽然停住。
奶奶留给我的护身符不见了。
那是她去世前塞给我的,说只求我平平安安。
我抬头问:
“我的护身符呢?”
妹妹听见,抬起手臂。
“姐,你说这个吗?”
护身符挂在她手腕上。
妈妈看了一眼,语气自然。
“我看你放在箱底也不戴,就先给瑶瑶系上了。”
“她明年高考,心里总得有个念想。”
我心里一紧,伸出手。
“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爸爸皱眉。
“奶奶也是瑶瑶的奶奶,别分那么清。”
妈妈把那张规则纸取下来,又补了一行字。
【邱晴暂时不用的物品,邱瑶可以优先使用。】
妹妹和爸爸分别画了一个勾。
最后,妈妈落笔。
“三票通过。”
护身符在妹妹手腕上晃了晃。
我伸出去的手空了很久,才一点点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