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伯衍见状,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还愣着干什么?真想把林家的脸丢尽吗!”

他不由分说地拖着我往外走。

父亲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

我就像一件被退回的残次品,被娘家人强行塞进了时怀瑾的黑色福特汽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时怀瑾坐在我身旁,双腿交叠,闭目养神。

车厢里弥漫着那股法兰西香水的味道,甜腻得让人窒息。

“闹够了没有?”

车子驶出林家巷口时,他闭着眼睛,冷冷地开了口。

“今天在码头,同僚们都在问我的太太为何没来。”

“你让我很没面子。”

我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死死绞着手绢。

前世那段令人窒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他七十二岁那年。

我端着熬了三个时辰的汤药,坐在他病床前。

他的身子已经枯槁,呼吸浑浊。

我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却突然别开头,枯瘦的手轻轻推开药碗。

药汁洒在雪白的被单上,触目惊心。

“素筠,我这辈子尽了责,没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得像一把刀。

“但我太累了。”

“等我走后,把我葬去苏州吧,我想和慕云挨着。”

当时,我们的儿子时景曜就站在一旁。

那个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

他没有为我这个母亲说一句话。

他反而走上前,按住我发颤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口。

“妈,爸为了这个家,为了生下我,牺牲了自己的爱情,苦熬了一辈子。”

“您就大度些,成全他最后的心愿吧!”

那是何等荒谬的一幕。

我的丈夫,苦熬了一辈子。

我的儿子,劝我大度。

全家上下,都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叫慕云的白月光。

他们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这个家掏心掏肺。

用我的青春、我的心血,成全了时怀瑾所谓“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停车。”我沙哑着嗓音开口。

司机没有理会我,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时怀瑾。

时怀瑾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我,眉头拧成了川字。

“林素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说了,停车。”

我伸手去推车门,时怀瑾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扯了回来。

他的力气很大,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恼怒。

“你是不是有病?”

“我大老远从法兰西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发疯的!”

“我发疯?”我冷笑着甩开他的手,“时怀瑾,你觉得委屈是吗?”

“觉得你大发慈悲没休了我,我就该感恩戴德,跪在地上谢你的恩典?”

时怀瑾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乱的西装袖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替我照顾母亲,我给你正妻的名分,这很公平。”

汽车在一个急刹后,停在了时家公馆的大门前。

时怀瑾率先下车,连多看我一眼都不屑。

我跟着走进大厅。

时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知道回来?”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刻薄。

“男人留洋归来,做妻子的不去迎接,反倒跑回娘家。”

“林家的家教,就是教你如何做个妒妇吗?”

我站直了身子,看着这位我侍奉了五年的婆婆。

以前她只要咳嗽一声,我都要提心吊胆半天。

现在,我只觉得她可笑。

“既然老太太觉得我没家教,那不如让时怀瑾休了我。”

老太太猛地睁开眼,佛珠在指尖顿住。

时怀瑾站在一旁,眼底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走上前,挡在老太太面前。

“母亲,素筠只是受了风寒,心情不好,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的决绝定性为了女人无理取闹的情绪。

随后,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道个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回房去换身衣服,别丢了时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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