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不下晚来雪

我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光耀娱乐的大楼里。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落姐？您不是休假了吗？”

“来办离职。”

我面无表情地走向电梯。

一路走到经纪人办公区，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都透着一丝微妙。

昨晚的热搜还在微博上挂着。

大家都知道，程野拿了影帝，回头抱了前女友，而我这个正牌女友兼大功臣，今天不仅没出现，还提出了辞职。

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里面居然坐着人。

关暮雪。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迪奥套装，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站在我的百叶窗前看风景。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桑落姐，你来了。”

我眉心跳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私人办公室。

“哦，我跟林总监说，想看看国内顶尖经纪人的办公环境。林总监就让助理给我开了门。”

关暮雪放下咖啡杯，优雅地走过来。

“桑落姐，你这地方布置得真温馨。就是太像个家了，不像个打仗的地方。”

她随手拿起我桌上的一个相框。

里面是我和程野两年前在剧组S青时的合照。

“在好莱坞，经纪人的桌上只会放报表和合约。感情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我冷冷地看着她。

走过去，一把从她手里夺过相框。

“砰”的一声，倒扣在桌面上。

“你来干什么？宣示主权？”

关暮雪轻轻捂了一下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桑落姐，你误会了。我如果是来宣示主权的，昨晚就不会只抱那一下了。”

她拉开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

“我今天来，是代表阿野来跟你谈谈。”

“代表他？”

“对。”关暮雪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阿野说你正在气头上，连他送的项链都拒收了。他怕自己说话重伤了你，所以拜托我来做个中间人。”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是一份劳务合同。

抬头写着：【好莱坞CX文化传媒公司（北京分部）——艺人执行助理聘用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关暮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诚恳。

“我要签下阿野的全球全约。他即将脱离光耀娱乐，进入国际市场。”

“他跟我提条件，说他离不开你。这七年你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的胃病只有你知道怎么调理，他睡觉认床只有你带的熏香管用。”

她微微一笑。

“所以，我决定给你开出高于市场两倍的薪水。聘请你继续留在阿野身边，做他的贴身执行助理。”

我盯着她那张精致的脸。

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七年。

我为了程野，喝到胃出血，给资方赔笑脸，为了抢一个IP角色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站了五个小时等导演松口。

现在。

她用一纸轻飘飘的合同，让我从王牌经纪人，降级成一个负责定外卖和点熏香的“保姆”。

还得是在她的手下。

这就是她口中的“代表他来谈谈”？

“这份合同，程野知道吗？”我问。

“当然。”

关暮雪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其实阿野不想你受委屈。但我跟他分析了利弊。以你的外语水平和国际公关经验，确实无法胜任他下一步的发展需求。”

“桑落姐，人要懂得认清自己的位置。陪伴不能当饭吃，资源才可以。”

“你放心，待遇方面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只要你签了，你依然可以每天看到阿野。”

她语气温柔。

却字字诛心。

我拿起那份合同。

“撕啦——”

当着她的面，扯成了两半。

然后再对半，撕碎。

全城碎片雪花一样扔进了她脚边的垃圾桶里。

关暮雪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桑落姐，你这样就有点不体面了。”

“我的体面。”

我双手支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该由一个小三来评判。”

关暮雪脸色终于变了。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

“桑落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在爱情里，不被爱的那局才算第三者。当年如果不是我主动离开，你觉得你有机会站在这儿？”

“现在我回来了。我能给他想要的世界。你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洗衣做饭的功劳，还能给他什么？”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不管你接不接受，下周的洛杉矶之行，我和阿野去定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程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刚摘下来就看到了一地的碎纸屑。

“怎么回事？”

程野看着我，又看了看关暮雪。

关暮雪立刻转过身，原本从容不迫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隐忍的委屈。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阿野。是我不好，可能我的提议让桑落姐觉得伤自尊了。”

程野眉头倒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看清了垃圾桶里的合同抬头。

他转头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不可理喻。

“沈桑落，你有完没完！”

他压低声音怒吼，但因为走廊外还有人，只能死死控制着音量。

“暮雪好心好意给你留个位置，你想去好莱坞长见识，这个名额别人抢破头都求不到。你撕合同干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觉得，让我去给她当助理，是对我的恩赐？”

“这不是助理！是执行经纪！”

程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你外语又不行，又没人脉。暮雪主外，你主内，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这难道不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

为了我们俩的未来。

多好听的借口。

“程野。”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出奇的平静。

“还记得三年前，你深陷逃税风波的时候吗？”

程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

“那次是你前东家故意黑你。我用我攒了四年的所有积蓄，给你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跑遍了所有税务局去查账对账。”

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时候你发高烧躺在医院。关暮雪在干什么？”

“她在洛杉矶拿到了金牌经纪人奖。你给她发祝福，她连回都没回。”

关暮雪在旁边适时地插嘴，语气轻柔。

“阿野，那次确实是我不对。因为那会儿我在跟CAA高层闭关开会，手机没信号。”

“但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不，我现在带着最好的资源回来补偿你了。”

程野听完，脸色稍缓，转头看向我。

“你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桑落，做人不能总翻旧账。更不能因为你帮过我，就拿这个来要挟我一辈子。”

要挟。

原来七年的相濡以沫，在他眼里，成了一种要挟。

我突然觉得全身脱了力。

不想再吵了。

毫无意义。

我把桌上的个人物品扫进一只纸箱里，抱起来，往外走。

“离职报告林姐已经批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男的俊朗，女的精致。

真像一对璧人。

“那就祝你们，去好莱坞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