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周行涧看到我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咖啡呢?你去了快两个小时,就空着手回来?”
我换下鞋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便利店关门了。”
林栀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赶紧合上电脑。
“哎呀,没买到就算了,其实我也不是非喝不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夸张地捂住嘴。
“都十一点半了!师兄,我们竟然搞了这么久。”
“嫂子的生日马上就要过去了,我真是太该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顺手将不小心打翻的半杯水推向了我的方向。
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也洇湿了我放在桌角的那份生日贺卡。
那是周行涧早上出门前留下的。
现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嫂子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林栀慌忙去抽纸巾,却越擦越乱,最后无助地看向周行涧。
“师兄,我好像又搞砸了。”
周行涧叹了口气,走过去自然地拿走她手里的脏纸团。
“行了,你这笨手笨脚的,别越帮越忙。”
他转头看向我。
“听澜,你拿个拖把过来弄一下,小栀的手不能碰这些脏东西,她明天还要进无尘实验室。”
我的手不能碰,她的手不能碰。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的手是铁打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周行涧,这是我家。”
“她弄脏的,要么她擦,要么你擦。”
周行涧愣住了。
这两年,我对他的指令向来是百依百顺,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反驳他。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觉得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挑衅。
“沈听澜,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不就是没陪你过成生日吗?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一点水而已,你顺手拖一下能累死你吗?”
林栀在一旁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哭腔。
“师兄,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就走,你们别因为我影响感情。”
她拎起包,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往外冲。
周行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走什么?外面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回去?”
他转头瞪着我。
“小栀身体本来就弱,你非要在这大半夜把人逼走才满意?”
我看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随你们便。”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周行涧压抑的怒吼。
“脾气越来越大,简直不可理喻!”
接着是他放轻声音安抚林栀的细碎低语。
“别理她,她就是这阵子太闲了。”
“我先送你回宿舍,数据明天再跑。”
大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第二天清晨。
我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晚的火锅红油凝固在锅底,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桌上的水渍已经干透,留下斑驳的印记。
周行涧一夜未归。
我平静地跨过地上的垃圾,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是周末。
按照计划,我和周行涧应该在上午十点去市中心的婚纱店试订婚礼服。
下个月就是我们两周年的纪念日,也是双方父母定下订婚的日子。
手机屏幕准时亮起,是周行涧打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听澜,昨晚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了。”
“我昨晚送小栀回去后,就在实验室睡了,实在太累。”
“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十点在婚纱店门口等我。”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这是他最擅长的驯化手段。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在听到他道歉的瞬间心软,然后默默把家里打扫干净,高高兴兴地去赴约。
但现在,我只觉得厌倦。
“不用了。”我说。
“什么不用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礼服不用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周行涧不耐烦的冷笑。
“沈听澜,见好就收行不行?”
“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别得寸进尺。”
“不就是因为昨晚小栀在吗?她是个科研天才,生活上是个白痴,我作为师兄多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你连个女孩的醋都要吃,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按了挂断。
这已经不是吃醋的问题了。
这是底线被踩碎后的彻底清醒。
我没有去打扫客厅,而是换好衣服,独自打车去了婚纱店。
退订金。
这是我今天唯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