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戴月姝约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燕麦拿铁,眉头微皱地打量我。
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男款,袖口卷了两圈。
程知瑜的。
我认得领口那颗备扣的位置——去年冬天我给他缝上去的。
"还好。"
"哪里还好?下巴都尖了,程知瑜不管你吗?"
我喝了一口咖啡,没接话。
戴月姝叹了口气,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对话截图,发送者的备注是"许洛安姐"。
我姐。
消息内容是:"月姝,下周家宴你来吗?我妈说想见见你,上次的事一直没当面谢你。"
戴月姝点了点屏幕:"你姐找我呢,你知道吗?"
我知道。
上次的事。
三个月前我妈突发心梗,是戴月姝第一个打的120。
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手机刚好没电。
等我赶到医院,我妈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爸握着戴月姝的手,眼眶通红地说:"月姝,叔叔这辈子都记你这份恩。"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人注意到我。
后来我姐许洛安拉着我说:"幸亏月姝住得近,不然妈这次怕是撑不过来。"
从那以后,我妈每周都要问一次月姝的近况。
比问我还频繁。
"你去吧。"我放下咖啡杯。
"那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
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微弯:"我怕你觉得我抢你家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巧。
轻巧到我几乎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地确认我不会拒绝。
和她每次做那些事之前一样。
认真地确认,然后安心地去做。
我笑了笑:"你想多了。"
她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跟我绝交。"
手机震动。程知瑜的消息。
"今晚我加班,你早点休息。"
我回了一个好字。
戴月姝从我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消息,噗地笑了一声。
"他加什么班啊,明明是要去接他妈从机场回来。"
我顿了一下。
他没跟我说他妈要回来。
"你怎么知道?"
"昨天他在群里说的呗,让我别去机场添乱。我说谁稀罕去。"
他在群里说的。
什么群?
我没在任何群里看到这条消息。
"哪个群?"
戴月姝眨了眨眼:"就......我们仨不是有个群嘛。"
我和她和程知瑜确实有一个三人群。
但我翻遍了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消息是五天前。
"你看错了吧。"
她把手机拿回去,划了两下,然后停顿了一秒。
表情变化很微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迅速遮掩过去。
"啊可能是另一个群,我记混了。"
她笑了一下。
另一个群。
没有我的群。
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凉了,发苦。
"洛宁,我跟你说个事。"戴月姝突然放低了声音,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说。"
"就是......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有点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怎么了?"
她垂下眼:"没什么大事,就是总恶心。可能是肠胃炎吧。"
总恶心。
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的瞬间,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那你早点去看看,别拖。"
"嗯。"她抬起头冲我笑,"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
我说好。
回公司的路上,风很大,吹得大衣领口翻起来。
她走在我旁边,程知瑜的大衣裹在她身上,下摆快到她膝盖。
那件大衣我给程知瑜挑了很久,量了他的肩宽、袖长,跑了三个商场才买到。
现在穿在别人身上。
我的手机机票确认页面还亮着。
明天下午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