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卧室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我妈的嗓门。

"岑沅,出来。"

我穿着昨晚的衣服,没换,没洗脸,开门走出去。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我爸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我,手插在裤兜里。

我妈看见我的样子皱了皱眉:"你这什么样子,一晚上没睡?"

"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的?你把所有人都删了,电话也不接,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看了我爸一眼,他没转身。

"你姐姐昨晚哭了一夜。"我妈拧开保温壶的盖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怀着孩子,情绪激动有多危险?"

我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知道这件事你接受不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妈喝了一口水。

"你姐姐跟我说了,是嘉洛先追的她,她推了很多次都推不掉。"

"妈。"

"你让我说完。"她抬手制止我。

"你姐从小就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嘉洛对她好,她一个人在这边没依靠,时间长了动心也正常。"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而且你自己想想,你跟嘉洛这两年感情怎么样?他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他约你出去你总说忙。"

"夫妻之间出问题,不能光怪一方。"

我终于开口了:"妈,他朋友圈屏蔽了我。整整一年。那些照片你和爸都点了赞。"

我妈顿了一下。

"那不一样,你姐姐发给我看过那些照片,我当时不知道他屏蔽了你。我以为你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的。"

"哪张照片里有我?"

沉默。

我爸终于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岑沅,你别咄咄逼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跟我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那年岑溪想学钢琴,家里钱不够,我妈让我把攒了两年的画画课学费让给她。

我不肯,我爸就是用这个眼神看我。

最后我让了。

岑溪学了三个月就不学了,琴至今还在我妈家客厅吃灰。

"你爸说得对,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我妈站起来,把保温壶放在茶几上。

"你消消气,下午来家里吃饭,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姐也会来。别给她脸色看,她身子重。"

门关上了。

我站了很久,然后走到茶几旁,把那个保温壶打开。

里面是红枣枸杞水,我妈每天早上都会炖一壶。

以前只给岑溪送,说我年轻火气大不用喝。

今天居然给我带了一壶。

大概是来之前岑溪提醒的,妈你带壶水给沅沅,她肯定一晚上没喝东西。

她一直很擅长这种事。

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善解人意、温柔周到,让所有人觉得她是那个被欺负的、需要被保护的人。

而我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不近人情的、咄咄逼人的妹妹。

手机开机,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段含瓷,我闺蜜,连发了六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沅沅你怎么把我也删了?你姐都急哭了你知道吗?"

第二条:"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至于闹这么大吗?"

第三条:"你姐她是真的内疚,你没看见她昨天那个样子。"

第四条:"嘉洛也是真的后悔,他在你姐面前哭了。"

第五条:"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六条:"我晚点来找你,别锁门。"

我把语音听完,一条也没回。

段含瓷,大三那年她家里出了事。

她妈突发脑溢血进了ICU,她一个人在医院哭到崩溃。

那时候我正在外地参加一个设计比赛,没人告诉我。

等我回来听说了赶去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跟岑溪抱在一起哭过了。

她跟我说:"没事了,你姐陪了我三天三夜,你不用内疚。"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天里我妈给我打过电话,是岑溪接的,说怕影响我比赛不让说。

我不怪含瓷。

但我知道从那以后,她心里的排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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