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姜柠沁踩着小白鞋出现在我工位旁边。
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款防晒霜的色号对比图。
办公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没有人觉得奇怪。
姜柠沁来找我确认东西,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
"自然色就行,你皮肤白,涂什么都不显假。"
"真的吗?可是我怕去了那边晒黑,衍昼哥说海边紫外线很强......"
她说"衍昼哥"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就像呼吸。
我见过她跟别的男同事说话,从来不会用这种尾音上扬的腔调。
"那你拿个高倍数的,SPF50以上。"
"好嘞!莳沂姐你最专业了。"
她收起手机,没有立刻走。
往我桌角一坐,晃着腿,声音压低了一些。
"对了姐,衍昼哥让我问你,免税店的那个浮潜面镜你帮我选好了吗?"
符衍昼让她来问我。
他甚至不自己开口,让她来找我确认,给她买的东西。
"选好了,链接发你。"
"谢谢莳沂姐!你对我真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下巴微微抬着,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
我知道为什么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从不得罪人,语气永远是甜的,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撒娇。
不惹人厌,但会让人心疼。
尤其是让符衍昼心疼。
"莳沂姐,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我抬头。
她歪着头看我,目光里带着担忧。
"我看你从昨天年会之后就不太说话。"
"没有,最近报告多,有点累。"
"那你注意休息呀。对了,衍昼哥说你们周末也不出去玩吗?要不你也跟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去之前可以一起逛逛街什么的。"
我说:"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她点点头,跳下桌沿,冲我比了个心,小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见行政部的苏霓在跟人聊天。
"你说姜柠沁跟符衍昼是不是有点什么?年会上那个动作也太亲密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言莳沂都不在意,估计默许了。"
"默许?那也太好脾气了吧。换成我早掀桌了。"
"你又不是她,人家那叫格局大。"
我端着杯子从门口走过去。
她们看见我,声音戛然而止。
苏霓冲我笑了笑:"莳沂,来接水啊?"
"嗯。"
接完水回到工位,电脑右下角弹出符衍昼的微信消息。
「今天早点下班回来,我做饭。」
他偶尔会这样,在让我付出之后,给一颗糖。
让你没办法说他不好。
让你觉得自己如果生气,就是不懂事、不大度、不体谅。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切换到另一个对话框,是猎头发来的入职材料清单。
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离职证明。
离职证明。
我还没有提离职。
点开公司的OA系统,离职申请的按钮在页面最底部,灰色的,很不起眼。
我不是因为一张旅行券离开的。
我是因为两年零三个月里,每一个被当成透明人的瞬间。
下午三点,符衍昼给我打了个电话。
"莳沂,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行,那我炖个汤。柠沁说她容易晕船,我查了一下说出发前一周喝点姜汤有用,正好你也补补。"
正好。
这个词他用得真好。
给她炖的汤,正好我也能喝一碗。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早点回来。"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看着电脑上打了一半的季度报告。
那份报告是周四截止,刚好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他安排得很周全。
让我忙着,让我没空想别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报告是我在这家公司写的最后一份了。